風情劍欲 第403章 幽城夜潛
我親手釀成的苦果,終究要由我在意的人,和我自己,來默默吞嚥。這江湖,這算計,這身不由己的無奈……當真令人窒息。
出了那片彌漫著殺伐之氣的樹林,鬼幽便果斷地遣散了大部分弓弩手。他吩咐他們化整為零,分散成若乾小隊,前往中州方天城外的一處煤礦廠集結。分開時,他還特意擠眉弄眼地高聲囑咐了一句:“兄弟們,手腳都麻利點!去晚了,俏姑娘可就被彆人挑走,沒得享受了哈!”話語中充滿了淫邪的暗示,引得那些亡命徒發出一陣心照不宣的鬨笑。
他隻留下了十多名核心好手在身邊,其中就包括我和傷痕累累的趙無風。
我能理解這種做法,數百人浩浩蕩蕩一同行動,目標太大,尤其是在這光天化日之下,無論前往何處,都無異於在宣告自己的行蹤。然而,我從鬼幽這看似尋常的安排中,還領會到了另外一層更重要的意思——金衣瑤,此刻已然不在中州兵器廠,甚至可能早已離開了那片是非之地。而我們此行的目的地,方天城,正是要與她會合!
此地距離中州首府方天城不算太遠,若是快馬加鞭,大約也就兩天的路程。
鬼幽帶著我們一行人,很快在中州兵器廠山下郊外一家看似普通的茶館後院,領取了早已備好的馬匹。我感覺這一切都是鬼幽提前安排妥當的,或者說,這本身就是魔教龐大網路中的一個據點,時刻準備著為上層提供支援。從這細枝末節便可看出,魔教的觸角已然無孔不入,其組織之嚴密、運轉之高效,實在令人心驚。
接下來的兩天一夜,幾乎是不眠不休的快馬加鞭。風塵仆仆,顛簸勞頓,終於在第二天的亥時,我們一行人如同殘兵敗將般,抵達了巍峨雄偉的方天城外。馬匹照例被留在了城外一處隱秘的院落裡,那十幾名跟隨我們前來的弓弩手也奉命在此駐紮等候接應其他人。鬼幽對他們低聲吩咐了幾句後,便隻帶著我和狀態極差的趙無風,趁著接近第三天淩晨前最深的黑暗,如同鬼魅般悄然潛入了這座中州的核心巨城。
此時的我,隻覺得渾身骨頭都快散了架。長途奔波的疲憊如同潮水般反複衝刷著我的意誌,更不用說在此之前,我早已是心力交瘁。等勉強跟著鬼幽翻過那高大冰冷的城牆,雙腳踩在方天城內街道的石板上時,我整個人幾乎虛脫,全靠一股意誌力在強撐。
比我更慘的,是趙無風。這老道士本就受了不輕的箭傷,一路上隻是用些金瘡藥粉胡亂包紮了一下。經過這兩天一夜的劇烈顛簸,傷口早已反複崩裂,鮮血浸透了包紮的布條,又在塵土中變得黑紅一片,凝結成塊,模樣淒慘無比,渾身散發著淡淡的血腥和汗臭混合的難聞氣味。
我注意到,他臉色蒼白如紙,氣息紊亂,一路上偷偷摸摸服用了兩三次血精,才勉強吊住一口氣,支撐到了這裡。看來,那些弩箭要麼帶有倒刺,造成撕裂傷難以癒合,要麼就是淬了某種阻礙傷口癒合的毒藥,否則不至於讓一個他這樣的高手狼狽至此。
我身上自然也有血精,而且數量還不少。這東西確實能在短時間內激發潛能,恢複功力,緩解疲勞。但我卻不敢輕易服用。一來,我這邊需要血精的人有很多(石宙、蘇亞都急需此物維持生命),我必須儘可能為他們留著。這東西一旦脫離了魔教的供應渠道,想要再獲取,簡直是難如登天。彆看現在手頭有些存貨,但每個月至少需要兩次的消耗量,根本支撐不了多久,能省一點是一點。二來,也是最重要的一點,之前在石屋麵對金衣瑤問話時,她就曾出言試探,懷疑我私藏了血精。我擔心眼前這又是一次精心設計的試探!若是在此時服用血精,氣息變化被鬼幽或暗中監視的人察覺,那我可就真的萬劫不複了。
我們三人勉強支撐著,在寂靜的街道上緩緩穿行。就在我感覺雙腿如同灌了鉛,快要堅持不住的時候,遠遠地,我看到前方路邊挑著一麵客棧的旗幟招牌!
我的眼睛瞬間亮了起來,如同沙漠中的旅人看到了綠洲。連忙快走兩步,一把拉住前麵帶路的鬼幽,有氣無力地哀求道:“鬼……鬼爺!我們……我們這是要去哪兒啊?還有……還有多少路?我……我實在是不行了,骨頭都快散架了……能不能,先找個地方歇一會兒,哪怕喝口水也行啊!”
鬼幽頗為詫異地停下腳步,回過頭上下打量著我,那眼神彷彿在說:幾天不見,你小子怎麼變得如此嬌氣,成了個弱不禁風的病秧子了?他摸了摸鼻子,語氣帶著幾分調侃:“甲雲尊者,你……你這身子骨,看來是不太行啊?這才哪兒到哪兒?”
“鬼爺您就彆取笑我了,”我苦著臉,毫不掩飾自己的狼狽,“實在是又累又餓,前胸貼後背了!您看我這副鬼樣子,要是就這麼灰頭土臉、精神萎靡地去見教主,非得被她當成叫花子轟出來,罵個狗血淋頭不可!”我一邊說,一邊小心翼翼地觀察他的反應,試圖探探口風,看能否爭取到一點喘息之機。
俗話說吃一塹長一智,此刻我精神疲憊,狀態極差,若是以這副尊容被直接帶到金衣瑤麵前,定然會給她留下不堪重用的印象。萬一一個支撐不住,在她麵前失態,甚至暈倒,被她趁機探查身體,發現自己身上的秘密(比如有軟甲護身,或者私藏血精),那後果不堪設想。越是接近權力核心,越是關鍵時刻,越要想著如何保護自己。這種安全意識,必須成為一種本能。如果連自己的性命都無法謹慎守護,那在這吃人的江湖裡,還有什麼資格去談其他?
“嗬嗬,”鬼幽咧開嘴,露出一個意味不明的笑容,聲音壓低,彷彿隨口一問,“你身上……就沒備著點血精,補充一下元氣?前麵……可真的就要到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