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情劍欲 第389章 空樓凝寂

    小蘭並沒有在書房外麵等候，門外也空無一人，靜悄悄的，與樓下隱約傳來的細微的說話聲形成鮮明對比。我這才後知後覺地感到有些異樣——這整棟戒備森嚴的巨大石屋三樓，甚至可能整棟樓，此刻彷彿就隻有金衣瑤一個人。除了神出鬼沒的小蘭，我竟沒看到任何其他侍女或貼身護衛。難道，所有的防衛力量都被嚴格限定在了建築外圍？這種極致的空曠與寂靜，反而更加凸顯了身處其中心的那位女子的強大與自信，以及那無處不在的、令人窒息的掌控感。

等我拖著有些發軟的腿走下樓梯，才發現一樓客廳的氣氛依舊凝重。小蘭正站在天何和天勞麵前，似乎在低聲詢問著什麼，她的眉頭微蹙，側臉線條繃緊。而甲看、甲窮以及另外幾個從平山縣一路跟過來的魔教教徒，則像幾尊木雕般呆立在牆邊，個個麵色惶然，眼神閃爍，連大氣都不敢喘。

我一出現，立刻吸引了所有的目光。小蘭停止了與天勞的交談，轉過頭，臉上瞬間恢複了那副我熟悉的、彷彿我欠了她八百輩子債的冷淡表情，對著我埋怨了一句：“下個樓梯怎麼一點聲音都沒有？跟個鬼似的。”

這純屬沒事找茬，但我此刻心情尚可，懶得與她計較。

她隨即又轉向天何天勞，語氣公事公辦：“你們倆，誰先跟我上來？”

“我……我先去吧！”天勞深吸一口氣，像是要上刑場般，率先開口，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好，跟我來。”小蘭不再看我，轉身娉娉婷婷地走在前麵，天勞則低著頭，亦步亦趨地跟在她身後，踏上了那吱呀作響的樓梯。

然而，就在她的繡花鞋剛踏上第一級台階時，她卻突然毫無征兆地轉過身，目光銳利如刀，掃過我們剩下所有人，用一種極其嚴厲、不容置疑的口吻警告道：“在見教主之前，你們幾個，不許交頭接耳，不許私下傳遞任何資訊！都給我安分待著！”

我聽到這命令，不由得一愣，心裡覺得有些好笑。她剛才明明和天何天勞聊得“起勁”（雖然大概率是盤問），現在倒是不許彆人說話了，真是隻許州官放火，不許百姓點燈。

我無所謂地聳聳肩，搖了搖頭，找了個離他們稍遠的硬木椅子坐下，直接閉目養神起來。反正我基本算是逃過一劫，身上那無形的枷鎖暫時鬆了一扣，隻要接下來被問話的人不胡亂攀扯，把我拖下水，我暫時就安全了。心情一放鬆，那積攢了數日的、如同潮水般湧來的疲憊感便再也無法抵擋。難熬的時刻已經過去，現在輪到他們坐蠟了，我才懶得去挑剔小蘭那點雙標的小毛病。

然而，其他人可就沒有我這麼輕鬆了。小蘭的警告如同緊箍咒，讓本就緊張的氣氛更加凝固。天何雖然強自鎮定，但不斷摩挲著衣角的手指暴露了他的不安。甲看和甲窮更是如同熱鍋上的螞蟻，焦慮清晰地寫在臉上，眼神時不時地瞟向樓梯方向，又迅速低下頭，生怕與任何人對視。那幾個平山縣來的教徒更是噤若寒蟬，恨不得把自己縮排牆縫裡。

時間在壓抑的寂靜中緩慢流逝。從天勞到天何，再到甲看、甲窮以及那幾個教徒，每一個人上樓、下樓，都牽動著剩餘人的神經。談話的時間一個比一個短，但等待的過程卻顯得無比漫長。

當最後一名教徒麵色蒼白、腳步虛浮地從樓梯上走下來時，已經過去了將近兩個時辰。窗外天色依舊漆黑，但隱約能聽到遠處傳來的第一聲雞鳴。所有人臉上都寫滿了疲憊，但更多的是一種如釋重負的虛脫感，彷彿剛從鬼門關前繞了一圈回來。

隻有甲看和甲窮，她們在下樓後，看向我的眼神變得有些異樣，不再是單純的如釋重負，而是摻雜了一種難以言喻的驚懼、心事重重的複雜情緒，似乎欲言又止。

我直接當做沒看見，眼觀鼻，鼻觀心。我沒當場揭發她們之前在煤礦山上和甲坐那些上不得台麵的齷齪勾當，已經算是仁至義儘了，彆指望我還會在這種時候替她們出頭或者說情。魔教內部，自求多福吧。

“好了，你們都可以下去了。”小蘭站在樓梯口，對著我們這群如同經曆了一場精神酷刑的人吩咐道，“出去後，自會有人引領你們去各自的房間休息……”她的目光掃過甲看和甲窮，語氣平淡無波地補充了一句，“你們兩個，先跟我來一下。”

終於結束了！我心中長舒一口氣，一刻也不願意在這令人壓抑的石屋裡多待。看來，金衣瑤在天何天勞他們嘴裡，確實沒有挖出什麼對我不利的猛料，他們本來也不知道那些關乎我性命和真實意圖的核心秘密。總算是又過了一關！

我幾乎是第一個站起身，自顧自地徑直朝大門走去，完全沒興趣去探究為什麼甲看和甲窮會被小蘭“特殊照顧”。我現在唯一的念頭，就是立刻找到一張床，一頭栽倒，睡他個天昏地暗。接連幾日的亡命奔波，精神的高度緊張，加上剛才麵對金衣瑤時耗儘心力的周旋，我早已疲憊到了極點，現在精神一旦放鬆，巨大的睏倦如同海嘯般將我淹沒，我感覺自己站著都能立刻睡著。

剛走出那棟令人窒息的大屋，深深吸了一口外麵冰冷而新鮮的空氣，果然有一名一直在附近巡邏的守衛快步向我走了過來。他打量了我一下，抱拳行禮，語氣還算恭敬地問道：

“請問，可是甲雲尊者？”他目光直直地看著我，帶著幾分確認。

他這話反倒讓我有些意外，甚至有點受寵若驚。我還以為在這魔教核心重地，我這種半路出家的“尊者”名頭不怎麼好使呢。沒想到，能安全從教主房間裡走出來，本身似乎就是一種身份的證明，在這裡依舊能享受到“高人一等”的待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