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情劍欲 第346章 絕境相依
說著說著，她聲音有些哽咽，頓了頓，平複了一下情緒接著說道…“而且，我們又能去哪裡呢？天下雖大，可哪裡還有我們的容身之所？父親還重病在床，經不起絲毫顛簸。留在這裡，他們雙方或許還因為相父牽製，以及那點可憐的‘名分’和臉麵，暫時不敢對我們趕儘殺絕。可一旦我們主動離開這最後的‘庇護所’……失去了這層脆弱的平衡，我們這一家老弱病殘，恐怕……恐怕立刻就會遭遇不測之禍。”
大殿內再次陷入一片死寂，隻有蘇映雨極力平複呼吸時那細微而壓抑的聲響，以及窗外愈發昏暗的天光。我和蘇亞都沉默著，心中充滿了難以言喻的複雜情緒，有對蘇家遭遇的深切同情，有對背叛者與掠奪者的熊熊怒火，但更多的，是對眼前這個年輕女子，在承受瞭如此巨變與壓力後，所展現出的那種驚人的韌性、冷靜與頑強生命力的深深敬佩，以及一種沉甸甸的、關乎未來的憂慮。
這令人窒息的沉默在空曠的大殿內蔓延，彷彿連空氣都凝固了。最終還是蘇亞猛地吐出一口濁氣，率先打破了死寂。她的聲音裡交織著不甘、懊惱，還有一絲難以掩飾的委屈，像是一隻受傷後仍強撐著的母豹：“說到底，還是我連累了你們……看來，我必須馬上離開這裡。我走了，他們或許就沒了繼續逼迫的藉口……”
“姑姑！您不能走！”
蘇映雨聞言，猛地抬起頭，那雙原本強裝鎮定的楚楚眼眸瞬間盈滿了水汽，她急切地抓住蘇亞的手臂，彷彿抓住最後一根救命稻草，聲音帶著壓抑的哭腔，“不要留下我一個人……再說，您明明也是被人陷害的，這一切怎麼能怪到您頭上？您也是受害者啊！真相……真相總會大白的……”
她的話語帶著一絲連自己都可能不信的期盼，更多的是一種近乎絕望的挽留。她看起來真的快要被這接連不斷的重壓擊垮了。
“傻丫頭，”
蘇亞反手握住侄女冰涼的手指，語氣罕見地柔和下來，卻帶著一種看透世事的悲涼，“這個世界上，哪有什麼絕對的真相？權力就是真相！曆史從來都是勝利者書寫的，更何況是我們這些身在江湖、命若浮萍的人？我們的清白或者惡名，不過是那些既得利益者用來攻訐的藉口罷了。就算查清楚了又怎麼樣？誰會為你我主持公道，恢複名譽？除非……”
她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銳利又無奈的光，“除非我現在就低下頭，投靠其中一方，或者……我自己足夠強大，強大到讓他們所有人都閉嘴。否著，這輩子，恐怕也隻能像陰溝裡的老鼠一樣，偷偷摸摸，昏昏噩噩地度過了。”
她的話語中充滿了英雄末路的感慨。我聽著，心中也不免唏噓。以她這身近乎宗師級的實力，若非被人陷害，又心高氣傲，不肯屈就，無論投靠太子黨還是二皇子，都必然位高權重，何至於淪落到如今這般東躲西藏、依靠血精苟活的田地？反觀自己，雖然天賦遠不及她，但懂得“識時務”的變通（加入魔教也是無奈之下的求生之舉），反而在夾縫中求得了一線生機。看來，天賦異稟又性情孤高，未必是福；而實力不濟卻還自視甚高，那純粹就是找死了。
我正暗自感慨著，將蘇亞的遭遇與自己的選擇兩相對照，蘇亞卻突然將目光猛地釘在我身上，那雙鳳目裡燃起兩簇怒火，用一種混合著哀怨與責備的語氣質問道：“都怪你！你小子乾嘛非要殺了那個姓陳的？！現在好了，所有的黑鍋、所有的禍事，都要我替你背著！你說，現在怎麼辦？留也留不得，走也走不了……”
我一聽，瞬間不樂意了，炸了毛般，差點從椅子上跳起來。這口天降黑鍋我可背不起！尤其是在蘇映雨麵前，我必須維持住“仗義相助”的形象，可不能讓她覺得是我連累了她姑姑。“您這簡直是倒打一耙啊！前輩，我冤枉啊！”
我叫起屈來，表情誇張，力圖顯得無比真誠，“您要不是蘇師姐的親姑姑，我當時怎會冒著天大的風險去救您？您想想當時船艙裡是什麼情況！千鈞一發，生死一線！我若不當機立斷，你我早就成了那陳副莊主的刀下亡魂，一起結伴去閻王爺那兒報到了！要是正常交手，且不說我未必是那姓陳的對手，一旦驚動了船上巡邏的白甲衛，咱們倆有一個算一個，誰都彆想活！我那是為了救您，也是為了自救啊！”
我一邊說，一邊偷偷觀察蘇映雨的反應，見她聽得認真，心中稍安。我這番說辭，七分真三分演，務必讓她記住我的“好”。
“你！你……強詞奪理！”
蘇亞被我一番連珠炮似的反駁噎得一時語塞，氣得臉頰緋紅，胸口起伏，作勢就要起身過來教訓我。我心裡咯噔一下，暗叫不好，這女人的瘋勁不會又上來了吧？在自家侄女麵前也要動手？我見機極快，屁股立刻離開凳子，身體微微後傾，擺出隨時準備溜之大吉的架勢。
“好了！姑姑！寒師弟！”
蘇映雨見狀，急忙用力握住蘇亞的手，又轉頭對我投來一個帶著歉意的眼神，聲音帶著疲憊的安撫，“寒師弟，姑姑她……她剛才就是心裡憋屈太久了，無處發泄，言語有些激烈，絕非有意怪罪於你。你……你冒著生命危險救了姑姑，這份恩情，我……我一直記在心裡的。”
她說到後麵，聲音漸低，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羞赧，“她……她現在是我在這世上，為數不多的親人了……”
聽到她這句“恩情記在心裡”，我心中頓時如同春風拂過，百花齊放，所有的委屈和緊張都煙消雲散。我做這一切，不就是為了她嗎？隻要她能理解，能記得我的好，那一切冒險和周旋就都有了價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