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情劍欲 第314章 殘尉傳密
不對!
天何、天勞他們押運的銀子被搶,雙方必定發生過激烈打鬥。對方實力高強,他們多少會受傷。他們本就是魔教身份,一旦暴露,劫鏢者不是清魔衛就是其他正道高手,他們絕不敢大搖大擺地回到眾目睽睽之下的平山縣城,那簡直是自投羅網。
我感覺自己是在嚇唬自己,但他們既然還有餘力奔波幾十裡到迷蹤林留下暗號,說明即便受傷,也不會太重。他們會在哪裡等待?他們應該也跑不遠,俗話說,最危險的地方,也是最安全的地方,難道……我正在道觀山腳下逡巡遲疑,突然聽到一聲壓得極低的呼喚:
“尊者?這邊……”
我循聲望去,隻見一個小土包黑樹後麵,小心翼翼地探出一個腦袋,正是天何!
“你怎麼在這裡?”我故作驚訝,壓低聲音問道,同時迅速環顧四周。
“尊者還不知道?我們押運的銀子……被劫了!”天何臉上沒有任何表情,異常冷靜,彷彿丟了幾千兩銀子的不是他。但跟我說話的語氣卻是恭敬了不少,“此處不是說話之地,快跟我來!”他招招手,隨即從樹後閃身出來。
我這才注意到,他走路時一條腿明顯不靈便,一瘸一拐。但即便如此,他的速度依舊不慢,最令人心驚的是,他全程一聲不吭,彷彿那條傷腿不是長在自己身上。這份隱忍,不愧是魔教精銳。
夜色濃鬱,遠處村落燈火零星。天何帶著我,深一腳淺一腳地來到山腳下一家孤零零的農戶院落前。這家人我原本認識,小時候餓極了,沒少“光顧”他家的菜園子和雞窩。被主人家發現後告到寒老道那裡,寒老道總是先揍我一頓,再畫幾道據說是能保平安的符籙作為賠償。記憶裡的畫麵帶著幾分童稚的荒唐,此刻想來卻有些恍惚。
然而,推開那扇吱呀作響的木門,映入眼簾的卻是一片陌生。熟悉的鄰裡不在,取而代之的,是一群我既認識、此刻又感到無比陌生的人。
房間裡算上我,一共六個人。除了天何、天勞,還有一個癱在簡陋木板床上、氣息奄奄的人——竟是金縣尉金維善!
他衣衫襤褸,上麵滿是乾涸發黑的血跡,臉色灰敗,連睜眼似乎都費力。另外兩人,臉上則戴著熟悉的麵具——是“甲看”和“甲窮”。
“你們怎麼都在這裡?”我目光掃過眾人,最終落在那空蕩蕩的土炕和角落雜亂的農具上,聲音不由得冷了下來,“這農戶家的人呢?你們把他們怎麼樣了?”
聽到我語氣不善,幾人同時轉過頭來。天勞靠坐在牆邊,手臂上纏著滲血的布條,冷哼一聲,彆過臉去。而那兩個戴麵具的,則同時驚撥出聲,語氣充滿了難以置信:
“你?!你來乾什麼?”
“你……你是尊者?!”
“甲看”的聲音我聽得出來,是陸雪身邊那個老是看我不順眼的侍女。另一個“甲窮”的聲音則很陌生,沒什麼印象。
“都什麼時候了,還戴著臉譜做人?”我沒好氣地喝道,想試試我這“尊者”的頭銜,在如今這落魄境地裡還管不管用,“把麵具摘了!現在不是執行任務,沒必要藏頭露尾!”
“啊?”甲看猶豫地看向天何,又望瞭望床上奄奄一息的金維善,“真……真的要摘嗎?”
“怎麼?”我目光一沉,故意釋放出一絲威壓,“你以為我不知道你是誰?尊者的命令,也不聽了嗎!”
天何瞥了我一眼,臉上閃過一絲無奈,似乎對我在這種時候還要擺架子有些不滿,但他最終還是衝甲看二人微微點了點頭。相比之前手持金衣瑤手令要銀子時的盛氣淩人,此刻的他,臉上隻剩下任務失敗後的頹喪與疲憊。天勞則依舊沉默,隻是盯著自己受傷的手臂,眼神晦暗。
在我的逼視下,甲看和甲窮不情不願地摘下了麵具。果然,甲看就是那個在雪雲峰對我呼來喝去、滿臉嫌棄的侍女。另一個甲窮,我也有些麵熟,似乎是南舞師傅身邊一個較為親近的隨侍弟子。
這時,床上傳來金維善嘶啞微弱,如同破風箱般的聲音:“咳咳……好,好……你們幾個,都到了……其他人,就不等了……我,我這就宣佈……教主的命令……尊上,我們等您……等得好苦啊……咳咳咳……”
他一邊說,一邊劇烈地咳嗽起來,彷彿要把肺都咳出來。
“去,扶他一下。”我故意指使甲看,毫不掩飾對她的“特殊關照”。哼,當初在雪雲峰你不是挺橫嗎?現在落到我手裡,看我怎麼慢慢“回報”你。
我這人沒什麼優點,就是比較記仇。
甲看臉上閃過一絲懊惱和不情願,但在天何眼神的示意下,還是磨磨蹭蹭地過去,勉強將金維善扶起靠在自己身上。
此時的金維善,與之前那個老謀深算、精明油滑的縣尉判若兩人。他臉上看不到一絲血色,眼神木訥呆滯,整個人軟綿綿的,氣若遊絲,彷彿隨時都會咽氣。他顫顫巍巍地,從懷中貼身內袋裡,掏出一個被汗水與血漬浸染得有些模糊的信封,艱難地遞給了我。
我接過信封,展開仔細閱讀。信上的內容,大概是金衣瑤上次匆忙逃離時給他的密令。吩咐他做好準備,一旦有人成功贖回道觀,便立刻執行“明修棧道,暗度陳倉”之計:由她派來的、手持她手令的人(想必就是天何天勞),運走密室第一層的大部分銀子,大張旗鼓前往南疆,吸引各方注意;而金縣尉則親自押運密室底下所有的銀兩物資,那是真正的大頭,秘密搭商船前往安遠縣。
看完這信,我眉頭緊鎖,心中疑竇叢生。
現在給我看這個是什麼意思?計劃明顯失敗了,銀子全丟了,這舊指令還有什麼用?
還沒等我發問,金維善又顫抖著,從懷裡摸出一個緊緊攥著的、帶著暗褐色血漬的小捲筒紙團,再次遞給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