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情劍欲 第312章 複仇的種子
他在黑暗中撫摸著我的頭發，我發現他的聲音開始顫抖：
“以前，我總認為大丈夫當拿得起放得下。可有些東西，一旦拿起來了，就再也放不下……尤其是感情！縱然我現在告訴你再多人生大道理，可當事情真正落在自己頭上時，誰都難免俗套。這，或許就是人的本性吧……”
“就如現在，我越是不告訴你，你就越想知道。那塊玉佩，是不是已經在不停地勾起你心底的好奇與執唸了？”
難得聽到一向玩世不恭的寒老道，用如此深沉、甚至帶著哀傷的語氣，說出這麼一大段肺腑之言。我不由得抬起頭，努力想在黑暗中看清他此刻的表情，那張既熟悉又陌生的臉上，此刻定然寫滿了複雜。
“藍龍說的……都是真的，對嗎？”我聲音乾澀地問。
“……是。”他終於吐出了這個沉重的字，“你的仇人，據我這些年的調查，幕後主使就是‘龍公子’。當然，這隻是個代號，他的真實身份，是當今的二皇子。”
聽到龍公子，我心裡突然一驚，之前在魔教飄渺島就聽過這個名字，他是魔教至高無上的存在，再聽到他的真實身份是個皇子，我的心又咯噔一下，他的身份竟然如此高貴，高的讓人無法觸及。
不過寒老道沒有體會到我的震驚，繼續娓娓道來。
“當年，他與那時的大皇子，也就是當今太子爭鬥。你爺爺，當時就是方天城的知府，明確站在太子一邊。太子授意你爺爺，暗中鏟除二皇子在南州民間培植的勢力，讓他非常被動。你父親更是公然舉起反二皇子的旗幟，三番五次阻撓他辦事。為了立威，二皇子動用了他的江湖力量，由得力屬下黃重葉、金木華、慕容海牽頭，集結了無數頂級高手，在一夜之間……悄無聲息地滅了方家滿門。”
說到這裡，他撫摸我頭發的手也有些顫抖了，不過他並沒有停止。
“他建立的這股江湖勢力，原本自稱‘聖教’，寓意聖人教化，暗指大教主有帝王之姿。但那場滅門慘案後，朝廷震動，江湖嘩然，所有正道人士便一致稱其為——魔教！太子黨藉此由頭，建立了‘清魔衛’與之對抗。說到底，這兩邊都算不上朝廷正規編製，隻是當今皇上……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罷了。”
“近二十年過去了，魔教非但未被剿滅，反而在全國各地，乃至海外島嶼遍地開花。不少地方縣衙，都已是二皇子的人。如今皇上年邁，恐難熬過今年，太子與二皇子的爭鬥必將再起，屆時，整個江湖都將陷入一片血雨腥風之中。”
“我強烈要求你，此時不要想太多！現在絕非報仇的最佳時機，你也根本沒有那個能力！安心等上一年半載，靜觀其變。藍龍那個老混蛋，他自己都時常被他的主子罵得狗血淋頭，他拿什麼幫你？簡直是癡人說夢！”
聽完他這番抽絲剝繭、苦口婆心的勸解，我心頭的巨石彷彿被挪開了一些，那股被親情包裹的感覺再次溫暖了我。我明白，他說的都是事實。如今的龍公子（二皇子），在這劍拔弩張的關鍵時刻，身邊護衛如銅牆鐵壁，平常想靠近都難如登天。現在就更是無從下手了。更讓我心底發寒的是，萬一……萬一在這場皇位爭鬥中，最終勝出的是他呢？那他就是未來的皇帝！我到時還談何報仇？思前想後，我隻覺得前途一片黑暗，拔涼拔涼的。
“以後……如果有機會，你會幫我嗎？”我聲音微弱，帶著最後一絲希冀問道。他是我在這世上，唯一可能、也唯一會真正的幫我的人了。
“寒言，”他的聲音異常鄭重，“聽著，其實我不姓雲。‘雲陽’是我後來改的名字。我的真實姓名，是寒木道。”
“我之所以用我的真實姓氏為你取名，不光是為了掩人耳目。更深一層的含義是……我希望你能忘記‘方’姓。如果你執意要做方家的人，最終必死無疑。但若你願意做寒家的後人，或許……還能勉強活下去，為方家，將這份骨血傳承下去。你……明白我的苦心嗎？”
“做方家人，必死。做寒家人，或許可活……”
我心中巨震，默默重複著這句話。今晚接收的資訊太多太沉重，幾乎要將我的腦袋撐裂，頭疼欲裂。
“那……我現在到底該怎麼辦？”我忍不住，還是問出了這最現實的困惑。
“看來……你還是放不下這報仇的執念。”黑暗中，他再次長長歎息，充滿了無奈與認命，“罷了，既然你意已決，想報仇……就去吧。隻希望等你幡然醒悟時，還能有回頭的餘地。”
“記住幾個關鍵：第一，打死也不能承認你就是方家後人！第二，藍龍說得對，魔教那邊，金衣瑤得知幾萬兩銀子失蹤和數百教徒死亡的訊息，定會聯係你。你就將計就計，順著這條線查下去。或許，通過追回這筆銀子，你能找到靠近龍公子的機會。第三，隨時跟我保持聯係，我會在能力範圍內，不遺餘力地暗中助你，但非常有限。同時，你也可以利用和藍龍的關係，獲取他的幫助。第四，不到有確定的把握，千萬彆動手。不動手，你或許還有機會，千萬千萬記住，要動手之前，一定要確保自己能安全脫離，後路一定要安排妥當，不能以死相搏，人死了那，報仇沒有任意義，你最大的意義就是活著，我相信，你在天上的家人也不想你這麼小就去見他們吧，一定要確保自己能活下去！”
說完這些，他彷彿被抽乾了所有力氣，癱坐回椅子上，聲音帶著無儘的疲憊，可還是不忘給我解釋：“我之前‘寒道人’的模樣是偽裝的，現在你看到的，纔是我的真實麵容。我們之間的這層關係，必須繼續隱藏，絕不能讓第二個人知道！明白嗎？”
“知道了。”我低聲應道，聲音乾澀。
拖著彷彿灌了鉛的雙腿和更加疲憊的靈魂，我失魂落魄地回到了雪雲峰那間雜役小屋。巨大的資訊量如同潮水般反複衝擊著我的思緒，而我，隻能一邊艱難地消化著這一切，一邊靜靜地等待——等待魔教那邊，不知會以何種方式降臨的下一步指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