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情劍欲 第306章 廬山真麵目
思來想去,無論如何,我的人身安全似乎都有保障。
他選擇讓赤拔帶我去他家裡秘密會麵,這本身就表明瞭他並不想將事情鬨大,或許並無惡意。
現在,最讓我好奇和期待的,反而是他找我的目的,以及,他究竟會以何種身份與我交談。
“走走走!我這就回去換件衣服,這身都餿了!你等我一下!”我放下碗筷,快步朝雜役小屋奔去。一來確實需要整理儀容,二來,我也需要一點時間做些準備。
“唉!你等等我!我跟你一起去!你可彆想溜啊!”赤拔如同牛皮糖般緊緊跟上。
回到小屋,我藉口換衣服,迅速在靠床的牆壁角落,用一塊硬土坷垃,極其隱蔽地寫下了一行小字:“赤拔帶我去他家。”
這樣寫,萬一我遭遇不測,陸雪或者有心人搜查我的房間時,或許能發現這條線索,明白我最後的去向。如果平安歸來,再悄悄擦掉便是。江湖險惡,多留一手,總沒錯。
換上一身乾淨的雜役服,將關鍵物品貼身藏好,我沒有對任何人打招呼,便和心急如焚的赤拔一起,趁著夜色,匆匆趕往青雲縣城的縣令府邸。
到了那氣派的府宅,赤拔熟門熟路地帶我穿過幾重庭院,來到一間僻靜的書房外。他指了指那扇透出微弱燈光的雕花木門,壓低聲音道:“我爹就在裡麵,你自己敲門進去吧。”
說完,竟像是怕被裡麵的存在吞噬一般,一溜煙就跑沒影了,連引薦一下都不敢。
這家夥,怕他爹怕到這個地步?
我再一次驚愕於赤拔的“慫”。
整理了一下衣冠,我深吸一口氣,抬手輕輕叩響了房門。
“咚、咚、咚。”
“何人?”屋內傳來一個低沉而威嚴的聲音。
“青雲門雜役弟子,寒言求見。”我儘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靜。
“進來吧,門沒鎖。”
我推門而入。書房內陳設古樸雅緻,一股淡淡的墨香和檀木氣息彌漫在空氣中。正對著門的,是一張寬大的梨花木書案,案後端坐著一位身穿居家白袍、外罩深灰色馬褂的中年男子。他約莫五十出頭,鬢角已染些許風霜,麵容端正,不怒自威。此刻,他正放下手中的書卷,抬眼向我看來。那目光深邃,帶著幾分審視,卻又奇異地不顯淩厲,反而……像在看一個許久未見的、需要重新評估的……熟人?
我不敢貿然靠近,在距離書案幾步之外站定,躬身行禮:“晚輩寒言,見過縣尊大人。”
他並未立刻叫我起身,手指在光滑的案麵上有一下沒一下地輕輕叩擊著,發出規律的輕響。書房裡一時隻剩下窗隙間的風聲與燭火跳動的劈啪聲。這沉默,帶著一種無形的壓力。
片刻,他才微微頷首,聲音依舊平穩:“行了,不必多禮。幫我把門關上。”
“是。”我依言轉身,準備去關門。
然而,就在我聽到他這第二句話時,整個人如同被一道無形的閃電擊中,猛地僵在原地!
這聲音……這語調……雖然比記憶中少了幾分肅殺,多了幾分沉穩,但那種獨特的韻律和質感……
我絕對不會聽錯!
我霍然轉身,也顧不得什麼禮數,目光如電般射向案後那張看似陌生的臉!他的眼神,他抿唇的弧度……
“你……你是……藍龍?!”
我失聲低呼,心臟狂跳,幾乎要撞破胸腔!
案後的“赤縣令”抬起眼皮,淡淡地掃了我一眼,那眼神裡似乎掠過一絲無奈,語氣卻帶著點不耐煩:“讓你關門,廢什麼話?”
是他!真的是他!清魔衛的藍龍!
我瞬間像是被打了一針雞血,所有的疲憊和謹慎都被這巨大的震驚衝散了一半。我幾乎是蹦跳著轉身把門關好,栓上門閂,然後三步並作兩步衝到書案前,一屁股坐在他對麵的椅子上,又驚又喜,又滿腹疑雲地追問:“藍……藍大人!今天可算是見到真人了!怎麼?現在在自己‘借’來的地盤上,連麵具都不帶了?”
我特意加重了“借”字。
藍龍——或者說,赤縣令——沒好氣地白了我一眼,那眼神彷彿在看一個傻子:“在自己家裡,帶什麼麵具?”
“自……自己家?”
我被他這句話徹底搞懵了,腦子一時轉不過彎來,“你說什麼?這是你家?這……這明明是赤縣令的家啊!剛才那個帶我來的小子,他是赤拔,是赤縣令的親兒子啊!他……他不會也被你收買了,故意配合你演戲誆我過來?啊,不對不對!”
我猛地搖頭,試圖理清思路,“一路過來,那些丫鬟、婆子、小廝,都對他一口一個‘少爺’、‘大公子’叫著,恭敬得很!你……你們這戲做得也太全套了吧?這得花多少錢打點?就為了糊弄我?不對不對!還是不對!”
我越想越亂,感覺自己像個掉進蜘蛛網的飛蟲,所有的邏輯都糾纏在一起,理不出頭緒。“你……你究竟是誰?!”
“夠了!”藍龍終於受不了我的喋喋不休,出聲打斷,眼神裡充滿了鄙視,“你這張嘴還真是碎得可以!怪不得你總倒黴,八成都是你自己在這瞎琢磨、自己嚇自己給弄的!”
他深吸一口氣,似乎下了某種決心,身體微微前傾,目光直視我的眼睛,用清晰而緩慢的語調說道:
“聽清楚了,我隻說一遍——我,就是赤拔他爹。我,也是藍龍。現在,你明白了嗎?”
轟!
這句話,如同一聲驚雷,在我腦海中炸響!
藍龍,也就是赤縣令,給出了明確無誤的答複。我瞪大了雙眼,嘴巴微張,呆呆地看著他那張既熟悉(屬於藍龍的眼神氣質)又陌生(屬於赤縣令的容貌身份)的臉,久久無法平複翻江倒海的心情!
很多事情經過時間沉澱之後,或許可以讓人想明白。學會換位思考之後,或許可以理解很多不可思議的事情。
但……這件事,我他孃的還是無法立刻接受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