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情劍欲 第15章 罰銀如山
次日剛結束晨上午晨練,薄霧尚未散儘,空氣中還帶著山間特有的清冽,大家正準備散去,卻被一道清冷威嚴的聲音釘在了原地。
“寒言,出列!”
我心頭莫名一跳,循聲望去。隻見陸雪峰主不知何時已立於高台之上,她身旁還站著那一須發半白、神情嚴肅的長老。陸雪依舊一襲雪白衣裙,麵容冷峻,眼神如冰錐般穿透人群,精準地落在我身上。一股不祥的預感瞬間攫住了我。
整個練武場瞬間鴉雀無聲,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過來。
陸雪的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帶著不容置疑的判決意味:
“青山門規第九條:同門之間應相互扶持、團結互助,不得爭權奪利、相互傾軋。嚴禁恃強淩弱,相互鬥毆。若有矛盾,需交由長輩或執法長老公正裁決。”
我的心猛地一沉,拳頭不自覺地攥緊來緩解緊張!
“寒言!”陸雪的目光銳利如刀,“你入門未久,便罔顧門規,於居所內恃強淩弱,毆打同門赤拔、齊百年、李海三人,致其受傷,擾亂門內清靜,影響極其惡劣!念你初犯,尚屬無知,執法堂長老一致決議:取消你內門弟子身份,即日起降為外門弟子!若再有違逆,定當逐出山門,絕不姑息!”
如同一聲驚雷在耳邊炸響!
降為外門弟子?!
我猛地抬頭,難以置信地看向陸雪,又下意識地在人群中搜尋赤拔他們的身影。赤拔那張胖臉上此刻寫滿了錯愕和驚恐,見我目光掃來,他慌忙雙手一攤,腦袋搖得像撥浪鼓,眼神裡傳遞著“不是我告的狀”的訊息。齊百年和李海更是嚇得臉色發白,拚命搖頭,恨不得把脖子搖斷,極力撇清關係。
一股怒火夾雜著巨大的冤屈直衝頭頂!不是他們?那會是誰?那天晚上金照師兄明明已經了結此事,還罰他們收拾賠償了!為何偏偏隻揪出我來重罰?還說什麼“罔顧門規”、“影響惡劣”?那他們平日欺壓新人的時候呢?!
“怎麼就處罰我一個人?”我幾乎是脫口而出,聲音因為激憤而有些嘶啞,目光灼灼地逼視著陸雪,“門規第九條說的是‘相互鬥毆’、‘恃強淩弱’,為何隻罰我一個?”
陸雪冷冰冰的眸子瞬間閃過一絲不耐,彷彿我的質問是孩童的胡鬨。她冷哼一聲,語氣帶著毫不掩飾的挖苦:
“赤拔、齊百年、李海,出列!”
三人戰戰兢兢地走了出來,頭垂得極低。
“你三人亦有錯在先!各自罰銀一百兩,三日內繳清!家中長輩,執法堂已派人知會!”陸雪宣佈道。
“什麼?!”我簡直氣笑了,指著他們三個,又看向陸雪,胸膛劇烈起伏,“主教,他們隻是罰錢?而我,就要被剝奪內門弟子的身份,貶為外門?!這公平嗎?!”
“公平?”陸雪像是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那雙漂亮的鳳眸微微眯起,眸底深處似有寒冰凝結,一股無形的壓力彌漫開來,“寒言,你且告訴我——你,有錢嗎?”
“我……”
這輕飄飄的三個字,卻像三把淬了毒的匕首,狠狠紮進我的心臟!將我所有的不忿和質問都堵在了喉嚨裡!
是啊!我有錢嗎?一個連被褥都買不起、靠打零工才弄來兩顆補氣丸的窮光蛋!這些日子被赤拔他們小心翼翼地供著,被那些荒誕的流言吹捧著,我竟有些飄飄然,差點忘了自己是誰,忘了自己兜比臉還乾淨的現實!
“噗嗤…”
“哈哈哈!”
“聽見沒?‘你有錢嗎’?哈哈哈…”
台下的鬨笑聲如同燒開的滾油,瞬間潑灑開來。無數道目光帶著毫不掩飾的嘲諷、鄙夷和幸災樂禍,像針一樣刺在我臉上、身上。我感覺臉頰火燒火燎,一陣紅一陣白,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那些流言構建的虛假光環,在這一刻被陸雪一句話徹底撕得粉碎!隻剩下**裸的窮困和難堪。
巨大的羞恥感和被當眾羞辱的憤怒,反而激起了我骨子裡的倔強。一股熱血直衝腦門,我梗著脖子,幾乎是吼了出來:
“我也罰錢!一百兩就一百兩!什麼時候交?!”
此言一出,滿場皆驚!連鬨笑聲都戛然而止。所有人都像看瘋子一樣看著我。一百兩銀子?那是普通莊戶人家幾年的嚼用!他一個窮小子,三天?開什麼玩笑!
陸雪也明顯愣住了,她秀眉緊蹙,疑惑地看著我,眼神彷彿在說:這小子是不是瘋了?上次為了擺平舞公主的事情,自己還搭進去一塊玉佩,那時說他身無分文,現在張口就是一百兩?她眉頭皺得更緊,似乎在回憶我是否真的有什麼隱藏的財富來源。
“包括今日在內,三日之內繳清!”她加重了語氣,目光緊緊鎖住我,“寒言,你可知戲弄執法堂是何後果?”
“我知道!”我咬著牙,倔強地迎上她的目光。去外門?開什麼玩笑!那裡龍蛇混雜,離雪雲峰又遠,陸雪鞭長莫及。那個躲在暗處告黑狀的家夥,隨便使點絆子,彆說幾個月,幾天就能讓我徹底“消失”在青山門!貶為雜役?逐出山門?那幾乎是板上釘釘的事!我絕不能離開內門這個暫時的避風港!
陸雪見我隻是梗著脖子不說話,眼中疑惑更濃。她忽然想起什麼,壓低聲音,用隻有我們兩人能聽到的音量,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提醒意味:
“小子,你是不是糊塗了?逞什麼能!我原本想著,你先去外門待幾個月。以你那天能從馬天鳴和三大公主手下脫身的身手,外門弟子考覈進前十還不是手到擒來?隻要進了前十,立刻就能重新晉升內門回來!何必在這裡硬撐?”
她的話帶著一絲急切,似乎想給我一個台階下。
馬天鳴和三大公主?我心中苦笑。那晚的驚險逃亡和密林對峙,九分靠運氣,一分靠搏命技巧。跟“身手碾壓內門”根本是兩碼事!可能我都待不到比試的時間就得被人陷害滾蛋。
我深吸一口氣,迎著陸雪探尋的目光,最終還是緩緩搖頭,聲音帶著一種破釜沉舟的決絕:
“峰主,那些…都是謠言,當不得真。我還是…想辦法搞錢吧!”
我思慮再三,還是決定賭一把,想辦法花錢解決問題,可惜,寒老道跟我斷絕了關係,不然但是可以找他想想辦法,我總覺得那老道身價不菲,就是硬裝出一番窮酸樣給彆人看。
上午的練武,我整個人都渾渾噩噩。好不容易熬到結束,我像一頭紅了眼的狼,死死盯住了赤拔、齊百年和李海。
“赤拔師兄!借一步說話!”我一把攔住想溜的赤拔。
赤拔胖臉一哆嗦,眼神躲閃:“寒…寒師弟啊,有什麼事下午再說?我…我肚子疼,要去茅房…”
“齊百年!李海!”我根本不理會他的藉口,目光掃向另外兩個想繞道走的家夥,“都給我站住!”
三人被我堵在迴廊角落,臉色一個比一個難看。上午我那句“怎麼就處罰我一個人”,顯然讓他們覺得被拖下水了,現在看我就像看瘟神。
“寒師弟…我們…我們真沒錢啊!”齊百年哭喪著臉,率先叫起撞天屈,“這個月家裡給的零花錢,早就給你買新被褥、新衣服花光了!還有那補氣丸…那可是上好的丹藥!我們自個兒都捨不得吃!”
李海也趕緊附和:“是啊是啊!我們自己也被罰了一百兩!家裡肯定知道了,我爹那暴脾氣…一頓家法是跑不了了!現在兜裡比臉還乾淨!寒師弟,你…你行行好,放過我們吧!”
赤拔更是愁眉苦臉,臉上的肥肉都耷拉下來:“寒師弟,不是我們不肯幫,是真沒轍了!我爹要是知道我惹出這麼大簍子,還連累他被罰銀,非打斷我的腿不可!現在彆說一百兩,就是十兩…不,五兩銀子我都掏不出來啊!”
看著他們三人你一言我一語,那副如喪考妣、拚命哭窮的模樣,我的心一點點沉入冰窖。指望他們?我真是太天真了!什麼縣令公子、縣尉少爺、富商之子?平日裡吆五喝六,一到關鍵時刻,全都成了縮頭烏龜!之前送東西送丹藥時的“豪爽”,不過是建立在“我無害”甚至“我有用”的前提下的諂媚!一旦觸及他們真正的利益,觸及他們害怕的父輩威嚴,立刻就原形畢露!
一股巨大的無力感和被背叛的憤怒湧上心頭。我本以為,憑著他們每人湊個十幾二十兩,總能渡過難關。現在看來,這想法簡直愚蠢透頂!
“好…好得很!”我盯著他們,眼神冰冷,“指望不上你們是吧?那我寒言,是不是就隻能卷鋪蓋滾蛋了?”
三人被我冰冷的眼神看得心底發毛,紛紛低下頭,不敢與我對視。
“寒師弟…我們…我們也是沒辦法…”
“對不住…對不住…”
聽著他們毫無誠意的道歉,我猛地轉身,不再看他們一眼。
陽光透過迴廊的雕花窗欞,在地上投下斑駁的光影。我獨自站在光影交錯中,隻覺得渾身發冷。兩天半!僅僅兩天半!一百兩銀子!這對我而言,無異於一座壓頂的巨山!我該去哪裡找?
時間,如同冰冷的沙礫,正在我指縫間飛速流逝。每一粒沙的落下,都預示著通往內外門的門,在一點點對我敞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