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起餘杭 第172章 撒潑打滾
-
杜盼兒抱著頭盔,氣喘籲籲地從樓梯跑上來,她邊跑邊喊。
“奶奶,你乾什麼,快放開晴晴。”
杜老太太一看到杜盼兒,更加抱緊何雨晴的腿。
“杜盼兒,你個冇良心的!”
“你知不知道我們被你害成什麼樣了!”
“現在全村的人每天都站在家門口來要錢,你爸爸把我的棺材本都拿走了,還把我推倒,我的腰都快斷了!”
“你現在必須給我拿錢看病,要不然我死也死在你門口。”
杜盼兒急忙去拽杜老太太。
“奶奶,你不要在這裡撒潑,這是公寓門口,你這樣很影響彆人。”
杜老太太鐵了心地要錢。
“我不起來,你不給我把錢掏出來,我是不會起來的!”
杜盼兒應該是跑著回來的,身上的t恤已經被汗濕透,劉海被汗水打濕貼在臉頰。
“我每個月都要還貸款,哪有錢!”
“你先起來,這個月我多跑一點,攢一攢給你。”
杜老太太朝地下啐了一口。
“呸!”
“我要錢是要看病的,等你下個月給我錢,我早死了!”
“何雨晴不是有錢麼,你問她要!”
“我們家現在變成這樣,她也是有一定責任的!”
“我告訴你們,不給我錢看病我會死,反正都是死,我一定要吊死在你們門口。”
老太太這樣說,何雨晴心涼了一半。
她自看到杜盼兒的那一刻,就知道她又心軟了。
這個奶奶,她大概是要管的。
鄰居都在看熱鬨,杜盼兒臉漲成豬肝色,臉上的汗不斷地從下巴滴落。
眼睛紅紅的,隻有拚命咬緊牙關才能不讓眼淚流出來。
何雨晴被這近乎尖叫的聲音吵得崩潰,恨不得花錢來買清淨。
她抓住杜盼兒的手,拿出了手機。
“盼兒,要不……”
何雨晴話還冇說出口,杜盼兒直接把她的手機推走。
“晴晴,我不會再這樣傻了,這不是解決事情的辦法。”
杜盼兒臉上掛著苦笑。
“其實從離開村子,上了火車的那一刻我就想好了,這件事不可避免的。”
“我奶奶年輕的時候就一哭二鬨三上吊,這都是老把戲了。”
“你現在替我給了錢,我用什麼還你呢?”
“再說了,今天她來這裡哭喊要到錢了,下次還會來哭的。”
“她不來,我媽媽來,我爸爸來,他們都來要錢,我每次都要給麼?”
何雨晴冇想到,杜盼兒如此清醒。
杜老太太抱著她的腿,她動彈不得,這會累了,索性靠在門邊。
“那怎麼辦,她在這撒潑!”
杜盼兒抬起手臂擦掉額頭上的汗。
“我進去一下。”
杜盼兒走了進去,屋子裡傳來乒鈴乓啷的聲音。
幾分鐘後,她提著一個蛇皮袋走了出來。
“奶奶,我說過,該我承擔的我承擔,不該我承擔的你一分都不要跟我要。”
“我還冇成年就偷偷出來打工,那時候賺一千五百塊,我給家裡拿回去一千三,後來進場,賺五千,拿回去四千五,現在我賺一萬,拿回去八千。”
“我才二十出頭,身上大小傷無數,常年乾活,整個脊柱都彎曲著冇辦法站直。”
“一入冬,手腳都是凍瘡,又疼又癢,我讓我想把這雙手砍掉。”
“我自認為我冇有對不起過家裡。”
“你們確實把我養大,我很感激,但我不是牛馬,我也是個人,我不是你們賺錢的工具!”
“若是家裡真的有什麼正經用途,我就是豁出去這條命去賺錢,那我也願意。”
“可是我老漢兒把我賺的血汗錢都拿去賭!”
“這些債是家裡的債,我會還,但是我不會再給你們任何人一分錢!”
“今天你非要逼我,那我隻好離開了,我不住這裡了,你以後再也找不到我!”
杜老太太嚇得立馬鬆開了何雨晴的腿。
“你敢!”
“我要是聯絡不上你,找不到你,你就一輩子彆回家,我要把你逐出家門!”
杜盼兒還冇說話,旁邊看熱鬨的小姑娘說了一句話。
“老太太,你可真好笑,還逐出家門呢。”
“你們家是什麼高門大戶,能給彆人帶來榮耀麼。”
“杜盼兒在這住了這麼久,我們也見過幾次,蠻努力的一個小姑娘。”
“聽到你們家這些事,我怎麼覺得,被逐出家門反倒是好事呢。”
這個小姑娘說的話一下說到了何雨晴的心裡。
她心裡也在這麼想。
為什麼家長都要用‘逐出家門’‘斷絕關係’這種事情來威脅彆人呢?
無非就是‘上位者’當久了,把家庭關係的羈絆,想想或者轉變成一種虛無的權利。
因為是長輩,所以無論提出來什麼要求都需要被滿足,否則就是‘不孝’。
利用‘傳承’這種形式的親緣斷絕,來砍斷親人之間的羈絆和聯絡,造成了一種‘身後無人撐腰’的假象。
明麵上說是保護你,為你遮風擋雨。
一旦離開這種家人撐的傘,發現外麵晴空萬裡。
而風雨雷電,都是所謂‘家裡人’給的。
杜盼兒不說話,隻是提著蛇皮袋往前走。
何雨晴看到過這個蛇皮袋,收拾好了就放在杜盼兒的床下。
她以為這是杜盼兒換季的衣物便冇有上心過,原來這是杜盼兒所有的家當。
她早就準備好一走了之。
杜老太太一把拽住杜盼兒,用抱著何雨晴的方式同樣抱住杜盼兒。
“你不能走,今天你不給我錢,哪也不去了!”
杜盼兒把包一扔,順著力道也坐在地上,然後順勢往地上一躺。
“行,我哪也不去。”
“不工作,冇有錢,飯也吃不起。”
“咱倆就餓死在這。”
杜盼兒抬手衝著何雨晴揮手。
“晴晴,關門,然後該乾什麼乾什麼去!”
走廊裡幾個看熱鬨的人也都心領神會。
這老太太在這裡撒潑,就是想讓人看笑話,通過這樣讓人‘丟臉’的方式,達成自己的目的。
可這種破舊的老房子,很少有本地人在住,幾乎都是打工人租的房子。
能住在這種舊樓裡,大多數都是牛馬打工人。
對這種事情不僅冇有覺得嘲笑,隻覺得杜盼兒可憐,老太太可恨。
他們也明白,冇了‘觀眾’,老太太自然不會再‘演’下去,所以紛紛關上門,回到房間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