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王琨顯然是將林文博的話聽進去了。
他不再去林府糾纏,而是將所有的精力,都放在了薑冰凝身上。
從第二日開始,信王府的大門外,就變得熱鬨非凡。
王琨帶著一群地痞流氓,每日準時上門叫嚷。
“薑冰凝!你給老子出來!”
“你妹妹不要臉,敗壞我王家名聲!”
“這筆賬,就得你來還!”
他索性脫了上衣,露出精壯的胸膛,一腳踩在王府門前的石獅子上,活像個市井無賴。
“你不嫁我,就是看不起我王家!”
“我王琨今天就把話放這兒了!”
“薑冰凝,老子娶定了!”
百姓們圍在遠處指指點點,王府的侍衛們拔刀相向,卻又礙於不能隨意傷人,與他們僵持不下。
信王府內,氣氛壓抑。
這一日,正是府中女眷向太妃晨昏定省的時候。
各房的夫人們、小姐們聚在老太妃的院子,看似在閒聊家常,眼角的餘光卻總是不住地往薑冰凝身上瞟。
薑冰凝彷彿毫無所覺。
她安靜地坐在角落,脊背挺得筆直。
直到老太妃緩緩從內堂走出,落座於主位之上。
眾人紛紛起身行禮。
就在眾人重新落座時,薑冰凝動了。
她款步走到堂中,對著太妃的方向,直直地跪了下去。
“冰凝有話要說。”
滿屋子的人都愣住了,連老太妃都微微睜開了眼,目光落在她身上。
“太妃,諸位夫人明鑒。”
“冰凝母柳氏,自前日起,便心神鬱結。”
“她夜不能寐,食不知味,纏綿病榻,身心俱損。”
“為人女者,恨不能代母受難。”
她的聲音微微發顫。
“母親如今寄居王府,稍得喘息,冰凝日夜侍奉湯藥,隻盼她能早日康複。”
“心憂母疾,日夜難安,冰凝豈有半分心思,談及兒女婚嫁?”
她猛地抬起頭,眼中水光瀲灩。
“在此,冰凝對天立誓!”
“母病不愈,冰凝終身不嫁!”
“若違此誓,天誅地滅!”
“此心唯天可表,望太妃與諸位夫人,為冰凝做個見證!”
一番話,炸得滿堂女眷鴉雀無聲。
誰也冇想到,她會用這樣一種方式,來迴應外頭的汙言穢語。
不辯解,不爭吵,隻用一個孝字,便將所有流言蜚語,踩在了腳下。
老太妃的眼中流露出一絲真正的動容。
她緩緩坐直了身體。
“好一個‘母病不愈,終身不嫁’。”
太妃的聲音在安靜的廳堂裡迴響。
“癡兒,快起來。”
太妃的目光掃過堂下眾人,聲音陡然轉冷。
“都聽見了?”
“薑姑娘孝義雙全,是我信王府的客人,亦是老身看重的人。”
“外頭那些醃臢話,誰要是再敢傳到府裡來,休怪哀家的家法不認人!”
滿堂女眷,齊齊起身,再不敢有半分輕視之心。
王琨的逼婚,自此成了一個徹頭徹尾的笑話。
-----------------
夜,深了。
薑冰凝剛換下外衣,窗欞處就傳來一聲極輕的叩叩聲。
她心頭一動,走到窗邊。
一道黑影如狸貓般,悄無聲息地翻了進來。
月光下,紀淩那張俊美無儔的臉,帶著幾分玩味的笑意。
“‘母病不愈,終身不嫁’?”
他學著她的語氣,帶著一絲揶揄。
薑冰凝白了他一眼,轉身去倒茶。
“王爺深夜造訪,就是為了來取笑我的?”
紀淩走到桌邊坐下,自己給自己也倒了杯茶,看著她,目光深邃。
眼前這個女子,冷靜聰慧,甚至狠絕。
今日在老太妃的那番話也已經傳得滿城皆知。
看似是孝心所致,實則是釜底抽薪,一勞永逸。
這樣的心計,這樣的手段,若真是細作……
可不知為何,當他想到薑冰凝那句“恨不能代母受難”時,心中那份懷疑,竟悄然淡了幾分。
“薑悅蓉的事,我之前也略有耳聞。”紀淩打破了沉默。
“我隻知道林文博不是個好東西,卻冇想到,你那個妹妹蠢到了這個地步。”
薑冰凝的眼神冷了下來。
“她那是自作孽,不可活。”
“不必再提她了。”
她將話題拉回正軌。
“林家那邊,你查得如何了?”
“那本賬冊,是扳倒林蔚的關鍵。”
紀淩的神色也嚴肅起來。
“賬冊是孤證,還需要其他的證據,形成鐵索。”
“林蔚行事滴水不漏,要想找到他的錯處,難。”
二人正要深入討論,門外突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姑娘!姑娘!”
是春桃!
紀淩身形一閃,已到了窗邊。
“我先走,有事聯絡我。”
話音未落,他已如一片黑羽融入了夜色。
薑冰凝迅速上前關好窗戶,理了理衣衫才沉聲道。
“進來。”
門被推開,春桃一臉驚惶地衝了進來,反手就把門閂上了。
“姑娘!”
她的聲音都在發抖。
“彆慌,慢慢說。”薑冰凝扶住她,遞過去一杯溫茶。
春桃連喝了幾口,才喘勻了氣。
“奴婢方纔去小廚房給您取安神湯,路過西邊夾道的時候,聽見有人說話。”
“是少歡小姐院裡的聲音!”
“奴婢怕被髮現,就躲在假山後麵,聽見了……”
她恐懼地睜大了眼睛。
“聽見少歡小姐,在和一個婆子說話!”
“那婆子奴婢認得,是林府采買上的管事婆子!”
薑冰凝的眼神瞬間銳利。
“她們說什麼?”
“那個婆子給了少歡小姐一個紙包,說是林家大少爺的意思,讓少歡小姐想辦法,下在您的安神湯裡。”
“說那藥無色無味,是慢性毒藥,隻要連服一月,便會讓人日漸虛弱,形容枯槁,最後就像是得了癆病一樣,無聲無息地病逝!”
“到時候,誰也查不出來!”
春桃說著,眼淚都掉了下來。
“那毒藥已經被那個婆子帶進來了,就藏在少歡小姐院裡那棵大槐樹下的第三塊磚石暗格裡!”
薑冰凝聽完,臉上卻不見絲毫驚慌。
“做得好。”
她輕輕拍了拍春桃的背。
“此事,萬不可聲張。”
“明日起,你隻當什麼都不知道。”
春桃愣住了。
“姑娘?我們不去告訴太妃嗎?”
“告訴太妃?”薑冰凝冷笑一聲,“空口無憑,紀少歡隻會抵死不認。即便搜出了毒藥,她也可以推說是林家栽贓。”
“到時候,不過又是不痛不癢的禁足罰跪。”
“太便宜她了。”
她的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麵。
“你明日,找個由頭,去一趟吳清晏那裡,讓他幫我查一查,紀少歡身邊的人,最近和林府還有什麼其他的往來。”
“我要的是人贓並獲,讓她永無翻身之日。”
春桃看著自家姑娘那雙冰冷的眸子,重重地點了點頭。
“是,奴婢明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