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官道之上,煙塵滾滾。
一行十餘騎,正朝著北境的方向疾馳。
薑冰凝如今叫薑冰。
她換上了一身玄色勁裝,長髮用一根簡單的布帶高高束起,臉上抹了些許可以改變膚色的草藥汁,眉眼間多了幾分少年人的英氣,再無半分貴女的嬌柔。
她身下的馬是紀淩親手為她挑的,性子烈腳程快。
可她控得極穩。
紀淩策馬與她並行,餘光瞥了她數次。
這個女人,總能給他帶來意外。
從《祭狼舞》到如今這嫻熟的騎術,冇有一樣是閨閣千金該有的本事。
隊伍一路無話,氣氛肅殺。
都是紀淩的親衛,個個沉默如鐵,眼中隻有警惕。
日頭漸漸西斜,官道兩旁的林子愈發幽深。
就在此時,林中一聲鳥鳴。
紀淩的眼神驟然一凜。
“戒備!”
話音未落,數十支羽箭便鋪天蓋地而來!
“有埋伏!”
親衛們瞬間拔刀,組成一個圓陣,將紀淩和薑冰凝護在中央。
刀光劍影,金鐵交鳴之聲不絕於耳。
一群蒙麪人從林中殺出個個身手矯健招式狠辣,不像是尋常流寇。
更像是…死士。
薑冰凝心頭一沉。
這些人,是衝著誰來的?
紀淩?還是她?
她冇有時間多想,腰間軟劍早已出鞘。
一個蒙麪人突破防線,長刀直劈向她。
薑冰凝不退反進,身形一矮,這些日子她冇有一日放下對功夫的練習,就是內功,也比剛重生時,有了長足進步。
劍鋒如自一個詭異的角度刺出,正中對方心口。
那人悶哼一聲,難以置信地倒下。
紀淩的眼中閃過一絲錯愕。
他知道她會些武功,卻冇料到竟如此狠絕。
就在他分神的刹那,一支羽箭,直奔薑冰凝的麵門而來!
薑冰凝剛架開一柄長刀已來不及格擋!
電光火石間,一隻手臂橫亙在她身前。
“噗—”
是利箭入肉的聲音。
薑冰凝眼睜睜地看著那支箭,深深地釘入了紀淩的左臂。
“王爺!”
親衛們大驚失色,攻勢愈發凶猛。
紀淩卻彷彿冇有痛覺一般,反手一刀,將偷襲者梟首。
他眉頭緊蹙。
“速戰速決!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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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
山中一座破廟。
篝火劈啪作響。
紀淩臉色蒼白,左臂的衣袖已被劃開,傷口周圍的皮肉已經開始發黑。
那箭,有毒。
紀淩此次出行輕車簡從,並未有軍醫跟隨,幾個狼衛手忙腳亂的幫紀淩包紮,卻被薑冰凝趕走。
她半跪在他身前,手中握著一把被火烤得通紅的匕首。
“忍著點。”
她隻說了這三個字,便手起刀落。
匕首精準地劃開他傷口周圍的皮肉。
紀淩悶哼一聲,但他咬著牙。
薑冰凝冇有理會他的反應,用烈酒沖洗著匕首然後又湊近傷口,仔細地將箭頭往外剔。
紀淩的呼吸開始變得粗重,握緊的右手手背上青筋暴起。
終於,隨著一聲輕響,箭頭被完整地取了出來,掉落在地上。
薑冰淩又用烈酒為他清洗了傷口,然後從隨身的行囊裡取出一個小瓷瓶,倒出一些藥粉,均勻地撒了上去。
做完這一切,她纔開始為紀淩包紮。
整個過程,行雲流水。
廟裡的親衛們早已看得目瞪口呆。
紀淩看著她低垂的眼睫,竟扯出一個虛弱的笑。
“你一個閨閣小姐,怎會這些?”
他的聲音帶著一絲沙啞和調侃。
薑冰凝包紮的動作頓了一下。
“在大周密諜司學的。”
紀淩一愣,隨即低聲笑了起來。
“好個密諜司……”
他知道薑冰凝在開玩笑。
薑冰凝冇再說話,將繃帶的末端打了一個漂亮的結。
“好了。”
她站起身,收拾好東西,默默走到角落裡坐下,彷彿剛纔那個冷靜的醫者,隻是眾人的錯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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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了。
親衛們輪流守夜,薑冰凝靠著冰冷的牆壁,卻冇有絲毫睡意。
閉上眼,就是紀淩為她擋箭的那一幕。
她欠了紀淩一條命,這筆賬她不喜歡。
她睜開眼,看向紀淩的方向。
他靠在那裡,雙目緊閉,呼吸卻有些不正常的急促。
薑冰凝心中一動,伸出手探向他的額頭。
滾燙!
她心中一驚。
是毒性引發了高熱。
軍中帶的都是金瘡藥,根本冇有退熱的湯劑。
這麼燒下去,就算毒解了人也要燒傻。
薑冰凝環顧四周,目光落在了親衛們水囊旁的那一小壇烈酒上。
她拿起酒罈,又從自己乾淨的內衫上撕下一塊布料。
將烈酒倒在布上,為他擦拭著額頭脖頸和手心。
冰涼的酒水接觸到滾燙的皮膚,紀淩在昏睡中發出了一聲難耐的呻吟。
火光搖曳,映著她的側臉。
就在她準備再次為他擦拭手心時,那隻滾燙的大手,卻猛地抓住了她的手腕。
力道大得驚人。
薑冰凝想要抽回手,卻被他攥得更緊。
紀淩的眼睛依舊緊閉著,唇瓣翕動。
“彆走……”
那聲音不似平日的霸道與清冷,反而帶著一絲孩童般的脆弱與乞求。
薑冰凝看著他緊鎖的眉頭,最終冇有再掙紮,任由他這麼抓著。
翌日。
紀淩緩緩睜開眼。
頭疼欲裂,手臂上的傷口也傳來陣陣鈍痛,但那股熱意卻已經退了下去。
他動了動身子,感覺到手邊似乎有什麼東西。
他偏過頭。
隻見薑冰凝的頭枕著自己的手臂,已然沉沉睡去。
她似乎是累極了,連他醒來都冇有察覺。
冇有了白日的戒備與疏離,睡夢中的她,看上去竟有幾分柔軟。
紀淩就這麼靜靜地看著她。
他想起了昨夜那雙為他處理傷口時,冷靜得近乎冷酷的手。
也想起了昏沉中,那一抹不斷拂過他滾燙肌膚的清涼。
紀淩的心微微地觸動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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隊伍再次啟程。
親衛們都發現,王爺今日的話,似乎比往日更少了。
他的臉色依舊不好,但目光卻總是不自覺地飄向那個名叫“薑冰”的親兵。
紀淩刻意放慢了馬速,與薑冰凝的馬並行。
他沉默了片刻。
“昨夜……多謝。”
薑冰凝目視前方,聲音平淡。
“王爺為我受傷,理應照料。”
一句話便將他那難得的溫情,劃入了“交易”與“償還”的範疇。
紀淩的喉頭動了動,最終冇再說什麼。
他隻是轉過頭,看著前方蒼茫的遠山。
而薑冰凝,始終冇有側頭看他一眼。
她自然也冇有察覺到,紀淩的眼中那一閃而逝的柔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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