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宮宴的風波,像是被一場無聲的大雪掩埋了。
信王府內,前所未有的安靜。
大周使團那邊,也消停了下來。
就連紀淩都像是蟄伏的猛獸,冇有再做出任何出格的舉動。
一切,都靜得讓人心慌。
聽雪軒內,薑冰凝正替母親柳靜宜梳理著長髮。
“娘,力道可還習慣?”
她的聲音很輕,動作也很柔。
柳靜宜從銅鏡裡看著女兒沉靜的側臉,握住了她的手。
“凝兒,是不是有什麼心事?”
薑冰凝手上的動作一頓。
她笑了笑。
“冇有。”
“女兒隻是在想,如今能這樣陪著娘真好。”
柳靜宜歎了口氣,冇再追問。
女兒不說,是不想讓她擔心。
可眸子裡藏著的焦灼,她又怎會看不出來。
薑冰凝的心裡確實是急的。
那玄鐵兵符就像一塊烙鐵,日夜燙著她的心。
另一半,就在柳家祖宅。
可她如今身在信王府,根本無法輕易脫身。
她旁敲側擊地向老太妃提過幾次。
老太妃卻像是完全忘了這回事一般。
“不急。”
“你母親身子弱,你該多陪陪她。”
老太妃每次都用這樣的話,輕飄飄地將她堵了回來。
薑冰凝明白,這是敲打也是考驗。
老太妃還在觀察她,看她到底有多少價值,值不值得信王府為她冒更大的風險。
可她,等不起了。
就在這內心焦灼中,信王府的平靜被打破了。
這日午後,一輛樸素無華的馬車,從京郊的長天書院疾馳而來,停在了王府大門前。
管家還未上前詢問,車簾便被猛地掀開。
一個身著書院青衫的少年,率先跳了下來。
他約莫十四五歲的年紀,麵容俊朗,眉眼間卻透著一股與年齡不符的沉穩。
緊接著,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女,也扶著丫鬟的手下了車。
少女容貌清麗,杏眼桃腮,隻是那雙眼睛裡,帶著一絲警惕與疏離。
守門的侍衛一見二人,立刻單膝跪地。
“恭迎二公子!恭迎小姐回府!”
管家匆匆趕來,臉上堆滿了笑。
“哎喲,我的二公子,少歡小姐,你們怎麼突然回來了?書院不是要到年終才放假嗎?”
回府的,正是信王前王妃所出的嫡次子,紀召武,以及嫡女,紀少歡。
長天書院院規森嚴,一年方能歸家一次。
紀召武冇理會管家的殷勤,他的目光,掃視著整個王府。
太安靜了。
府裡的下人,臉上都帶著一種古怪的神色,敬畏中又夾雜著一絲說不清的同情。
不對勁。
紀少歡更是蹙起了眉。
“我走的時候,門口種的是海棠,怎麼換成玉蘭了?”
管家臉上的笑容一僵。
“這…這是王爺的意思。”
兄妹二人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疑慮。
不多時,得了訊息的紀雲瀚快步迎了出來,臉上是發自內心的喜悅。
“召武,少歡,你們回來了!”
他張開雙臂,想給兩個孩子一個擁抱。
紀召武卻後退半步,規規矩矩地行了個禮。
“兒子拜見父王。”
紀少歡也跟著福了福身。
“女兒拜見父王。”
紀雲瀚伸出的手,尷尬地停在了半空中。
他苦笑一下,收了回來。
“回來就好,回來就好。”
“走,父王帶你們去見一個人。”
紀雲瀚領著他們,徑直走向了聽雪軒的方向。
紀召武的眉頭,皺得更緊了。
聽雪軒?
當他們踏入那個精緻的院落,看見憑欄而立的柳靜宜,以及她身旁那個清冷如月的少女時,兄妹二人的腳步,齊齊頓住了。
紀雲瀚的聲音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張。
“召武,少歡,這位是柳夫人,這位是…冰凝小姐。”
“快,快叫人。”
柳靜宜溫婉一笑,對著二人微微頷首。
薑冰凝也平靜地回望著他們。
紀召武隻是漠然地拱了拱手,一言不發。
紀少歡的臉色,卻瞬間變得慘白。
她死死地盯著柳靜宜,那張溫婉的臉,彷彿是什麼洪水猛獸。
她又看向薑冰凝,那個和她年紀相仿卻已經攪動了滿城風雨的女人。
所以傳言是真的。
林側妃被休了。
父王帶回來一對來路不明的母女,還讓她們住進了王府的院子。
她的母親呢?
她那早逝的母親,留下的這點念想,就要被這些外人一點點蠶食乾淨了嗎?
紀少歡的眼圈,一下子就紅了。
她猛地轉過身,推開身後的丫鬟,發瘋似的向外跑去。
“少歡!”
紀雲瀚急聲喊道。
紀少歡卻充耳不聞。
“我要去找祖母!”
她的聲音,帶著哭腔。
老太妃的院子,她正閉目養神。
“砰”的一聲,門被撞開。
紀少歡帶著一身風雪,撲了進來,直直跪在了老太妃的軟榻前。
“祖母!”
她一開口,眼淚就像斷了線的珠子滾滾而下。
老太妃睜開眼,看著哭得上氣不接下氣的孫女,長長地歎了口氣。
紀雲瀚這些年來極少去秀峰山,去了,也會被自己趕出去,但紀乘雲這些年,卻帶著紀召武和紀少歡來過不少次,年節更是冇落下,她對這個嫡親的孫女也很是喜愛。
她揮手讓下人都退了出去。
“怎麼了,我的乖孫,誰給你委屈受了?”
紀少歡一把抱住老太妃的腿,放聲大哭。
“祖母,少歡想母親了!”
她哭得撕心裂肺。
“少歡想母親了!”
她口中的“母親”,隻能是那個已經香消玉殞了十年的前信王妃。
這句話,直直插進了在場每一個人的心裡。
這是在質問。
質問她的父王,為何忘了髮妻。
質問她的祖母,為何容忍一個外人,登堂入室。
老太妃伸出手,一下一下,輕輕撫摸著孫女的後背。
她的眼中滿是心疼與無奈。
“好孩子,不哭。”
“祖母知道,你心裡委屈。”
“可你父親…他更委屈。”
“有些事,你們現在不懂,以後會明白的。”
紀少歡哭得更凶了。
“我不明白!”
“我隻知道,那個女人住進了進來,以後是不是就要住進母親的錦瑟院了?”
“祖母,這裡是信王府,是我母親的家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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