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紀淩的目光冰冷如霜,落在軟榻上那張沉靜的睡顏上。
殿外的騷亂聲由遠及近,顯然是方纔那聲慘叫驚動了聖駕。
“怎麼回事!”
北狄皇帝的聲音帶著雷霆之怒,當先一步跨入殿內。
跟在他身後的,是林首輔、一眾王公大臣。
眼前的一幕,讓所有人都倒吸一口涼氣。
信王紀淩如一尊殺神,立於殿中。
而薑冰凝,正昏迷不醒地躺在軟榻上,衣衫尚算完整卻也透著一絲淩亂。
“陛下。”
紀淩收回目光,對著皇帝微微頷首。
“有人在此處用迷香,意圖不軌。”
他抬手指向角落裡那尊造型精巧的銅獸香爐。
皇帝眼神一厲。
隨駕的禦醫連忙上前,小心翼翼地撚起一點香灰,湊到鼻尖輕嗅。
隻一瞬,他臉色大變。
“陛下,是‘軟骨香’!”
“此香霸道無比,女子聞之,立時便會渾身無力,神誌不清任人擺佈!”
皇帝的臉色徹底沉了下去。
好大的膽子!
“給朕徹查!”
龍顏震怒殺氣四溢。
“查清這香是誰點的,這人是誰放進來的!”
“朕要將他們……”
皇帝的話還未說完,一個身影突然從人群中走出,噗通一聲跪在了他麵前。
是紀乘雲。
紀淩的眸光微動。
紀乘雲卻目不斜視,直視著龍椅上的皇帝,神情是前所未有的決絕。
“陛下。”
他從懷中掏出一疊厚厚的卷宗,高高舉過頭頂。
“臣這裡有樁舊案,或許能為今日之事,尋到答案。”
所有人的目光,瞬間都聚焦在了那疊卷宗上。
紀乘雲的聲音,清晰而沉痛。
“此乃信王府丫鬟寒枝,在城南劉記藥鋪購買藥物的賬本記錄!”
“此乃中間人的畫押供詞!”
“此乃從林側妃院中小廚房搜出的,當年未來得及用完的藥材殘渣!”
林側妃的臉血色儘褪。
這還冇完。
紀乘雲對著殿外拍了拍手。
兩名王府侍衛,押著一個形容枯槁的老仆走了進來。
那老仆一見到林側妃,便渾身發抖直接癱軟在地。
“陛下,此人便是當年奉林側妃之命,處理剩餘藥渣,後因害怕被滅口,舉家逃匿多年的仆役王三。”
人證物證俱在。
紀乘雲重重叩首,字字泣血。
“我母妃之死,並非急症,而是被林氏慢性毒殺!”
“求陛下,為我母妃做主!”
滿殿死寂。
老太妃渾身劇烈地顫抖起來,眼淚洶湧而出。
“陛下!”
她淒厲地喊道。
“你要為雲瀚,為乘雲,為我那枉死的兒媳做主啊!”
林側妃徹底慌了,她撲到地上拚命搖頭。
“不是我!是汙衊!陛下!這全都是汙衊!”
她看向自己的姐姐林貴妃,和兄長林首輔。
“姐姐!哥哥!救我!我冇有做過!”
林貴妃心急如焚,連忙跪下。
“陛下,此事定有誤會!妹妹她絕無此等歹毒心腸!”
林首輔亦是立刻出列,躬身行禮。
“陛下。”
他的聲音依舊沉穩,卻透著一絲緊繃。
“舍妹雖然性子驕縱,有些糊塗,但謀害王妃這等滔天大罪,臣以為她是萬萬不敢的。”
皇帝眯起了眼,陷入了沉吟。
一邊是王妃枉死,證據確鑿。
一邊是盤根錯節,權傾朝野的林家。
這確實是個難題。
就在這微妙的僵持之中,紀淩動了。
他一把抓住了那個從始至終都跪在角落裡,試圖降低自己存在感的宮女。
“說。”
他隻說了一個字,卻帶著山雨欲來的壓迫感。
“是誰指使你的?”
那兩名侍衛,彷彿是聽到了什麼指令。
其中一人,竟猛地從地上彈起,從靴中抽出一柄寒光閃閃的匕首,毫不猶豫地抹向自己的脖子!
血光迸濺!
眾人根本來不及反應!
而另一名侍衛,猛地咬碎了藏在齒間的毒囊!
黑血瞬間從他嘴角溢位。
在毒發前的最後一刻,他竟揮刀砍向被紀淩鉗製住的宮女!
他要sharen滅口!
一直躺在軟榻上昏迷不醒的薑冰凝,赫然睜開了雙眼!
她看準了侍衛揮刀的軌跡,快如閃電地抬腿,一腳踹在了那侍衛的膝彎處!
“砰!”
侍衛身形一晃,刀鋒偏了寸許。
“啊!”
宮女發出一聲慘叫,手臂被劃開一道傷口!
而那名侍衛則身子一僵,直挺挺地倒了下去,瞬間斃命。
這變化讓所有人都驚呆了。
薑冰凝緩緩坐起身,揉了揉手腕。
林首輔的瞳孔猛地一縮。
“快!傳太醫為她止血療傷!”林首輔立刻高聲道。
他想把人帶走!
“慢著。”
紀淩冷冷地開口,阻止了上前的太醫。
他死死按住那宮女仍在流血的傷口,力道之大,讓宮女疼得麵無人色。
“你看到了。”
紀淩的聲音像是淬了冰。
“他們想要你的命。”
“現在告訴我,是誰指使你引薑小姐來此?”
他微微俯身,湊到宮女耳邊。
“說出來,我保你不死。”
“不說……”
他瞥了一眼地上那兩具屍體。
“你覺得,你還有活路嗎?”
那宮女的心理防線,徹底崩潰了。
她驚慌失措地抬起頭,絕望地看向林首輔。
林首輔的眉頭擰成了一個川字。
他極其隱晦地點了點頭。
宮女立刻嚎啕大哭起來,指著已經癱軟如泥的林側妃,尖聲道。
“是她,是林側妃,是她讓奴婢做的!”
“她說…她說要讓薑小姐身敗名裂,受儘屈辱。”
此話一出,滿座皆驚!
而癱軟在地的林側妃,整個人麵無血色,她看向林首輔的目光中,滿是震驚和疑惑。
林首輔則側過頭,不再與林側妃有任何目光上的接觸。
而此刻,皇帝的臉上也再無半分猶豫。
“好!”
“好一個林氏!”
他看向麵如死灰的林側妃,一字一頓地宣判。
“林氏,謀害王妃,罪無可赦!構陷鄰國貴女,手段卑劣!”
“念在林家於國有功,朕免你死罪!”
“但……”
他話鋒一轉,聲音如萬年玄冰。
“即刻起革去其側妃之位,休回林家!”
他看向從始至終都沉默不語的信王紀雲瀚。
“雲瀚。”
“當眾寫休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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