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紀乘雲縱身從馬背上躍起,如大鵬展翅,落在了戰車之上。
紀召武嚇得魂飛魄散,腿一軟竟直接癱倒在地。
“皇兄……殿下……饒命……”
他語無倫次地求饒。
紀乘雲的眼中,隻有冰冷到極致的殺意。
手中長劍劃過一道淒厲的弧線。
一顆大好的人頭,沖天而起。
他一把抓住那顆尚在滴血的頭顱,高高舉起,用儘全身的力氣,對著整個戰場發出了驚天動地的怒吼。
“叛徒紀召武,已誅!”
“北荻的將士們,隨我報國!!”
吼聲如雷,滾滾傳開。
周軍被他那神魔般的氣勢所震懾,竟下意識地後退了半步。
而那些北荻殘兵,則個個雙目赤紅,爆發出最後的血勇,更加瘋狂地撲向敵人。
紀乘雲站在戰車之上渾身浴血,手提逆賊頭顱,環顧四野。
在搖曳的火光與漫天的血色中,他宛如一尊從屍山血海中走出的戰神。
然而,周軍的數量實在太多了。
短暫的震懾過後,黑壓壓的兵潮再次如海嘯般再次襲來。
紀乘雲身邊的士兵,一個接一個地倒下。
他手中的劍已經捲了刃,身上的傷口深可見骨,可他依舊死戰不退。
從深夜殺到黎明。
當第一縷晨光刺破黑暗時,紀乘雲的身邊,隻剩下不到百人。
箭,已經射空了,所有人的力氣也都耗儘了。
周軍將北荻殘兵圍得水泄不通,卻冇有立刻發動總攻。
一名周軍使者,走到了關隘前。
“太子殿下,我家主帥說了,隻要您肯來我們周國走一遭,不僅性命無虞,再次回到北荻也不是不可能。”
紀乘雲當然知道對方說的是真的,自己是北荻太子,周國若不是瘋了,自然不敢殺掉自己。
可正因為自己是太子,纔不能被敵國俘虜!
紀乘雲拄著劍,他冇有理會那名使者,隻是抬起頭望向北方。
那是家的方向。
那裡有他年邁的父皇,有他慈愛的母後,還有…他此生最愛的女子。
“父皇……”
他的聲音輕得彷彿隨時都會被風吹散。
“孩兒,不孝了。”
他轉過身,看著身邊僅剩的的親兵。
“你們……”
他扯出一個苦澀的笑容。
“投降吧,不必陪著我一起死。”
親兵們對視一眼,隨即齊刷刷地跪倒在地。
“我等願隨太子殿下,共赴黃泉!”
“願隨太子殿下,共赴黃泉!!”
山風嗚咽,在為這最後的忠誠而悲鳴。
紀乘雲眼眶一熱,他仰起頭想逼回淚水,最終卻隻化作一聲長歎。
他苦笑著點了點頭。
“好。”
他環顧四周。
“既然如此……”
他的聲音透著一股焚儘一切的決然。
“那就燒了吧,把這裡都燒了。”
“莫要留給周狗,一針一線!”
一支火把,被扔進了堆滿糧草輜重的帳篷。
烈火在風中狂舞,將整個河灘營地化作一片熊熊燃燒的煉獄。
殘存的親兵們,拖著傷痕累累的身軀,鑄成最後一道人牆,擋在太子身前,為他爭取最後的時間。
紀乘雲站在那輛斬殺紀召武的戰車殘骸之上,這是營地裡最高的所在。
風中,似乎傳來了紀淩不甘的怒吼。
堂兄,北荻的江山托付給你了。
不要讓我失望。
最後,一張梨花帶雨的絕美容顏,浮現在他眼前。
她的淚,彷彿還燙在他的心尖上。
他伸出手似乎想觸摸那虛幻的臉龐,指尖穿過的卻隻有冰冷的夜風。
他唇邊泛起一絲苦澀而解脫的笑意。
“若有來世……”
“我不做太子,隻做一個普通人。”
說完,他縱身一躍。
如同倦鳥歸林,投入了那片吞噬一切的火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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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殺進去!”
周軍年輕的主帥一聲令下,黑壓壓的兵潮終於衝破了北荻軍最後的防線。
可迎接他們的,不是最後的抵抗,而是一片灼人肌膚,亮如白晝的火海。
烈焰沖天,將漆黑的夜幕燒得通紅。
一名斥候連滾帶爬地跑到主帥麵前,臉上滿是驚駭。
“將……將軍!營中已經冇人了!”
主帥眉頭緊鎖,“冇人了?那紀乘雲呢?”
活捉北荻太子,這纔是此戰最大的功勞!
斥候嚥了口唾沫,聲音都在發顫。
“小的……小的親眼看見……”
“北荻太子紀乘雲,自…**了!”
周軍主帥瞳孔猛地一縮。
他沉默了。
他看著眼前這片巨大的墳場,耳邊似乎還迴盪著那震天的喊殺。
良久。
他揮了揮手,聲音裡帶著一絲疲憊。
“收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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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麵的懸崖小道上,馬蹄聲急促如鼓點。
紀淩和薑冰凝在數十名親衛的護送下,瘋狂地向著安全地帶疾馳。
身後的喊殺聲和追兵的火把,如附骨之蛆緊追不捨。
終於,他們衝上了一處高坡。
戰馬的喘息聲粗重如風箱。
薑冰凝下意識地勒住韁繩,回頭望去,這一眼讓她渾身的血液都凝固了。
遠方的河灘,被一片沖天的火光映得亮如白晝。
曾經震耳欲聾的喊殺聲,不知何時已經漸漸微弱,直至徹底消失。
薑冰凝的嘴唇失去了所有血色,開始無法控製地顫抖。
“乘雲他……”
她再也說不出一個字,身子一軟,險些從馬背上栽倒下去。
一隻粗壯的手臂,死死地抓住了她的胳膊。
是紀淩。
他的雙眼赤紅,嘴唇已經咬出了血。
“我們快走!”
他的聲音嘶啞得如同砂石摩擦。
“去搬救兵!”
“我們一定能回來救他!”
他自己都不知道,這句話到底是在安慰薑冰凝,還是在欺騙他自己。
薑冰凝被他拖著,身不由己地向前。
淚水,早已模糊了她的雙眼。
一日後。
一處隱蔽的山洞內,劫後餘生的殘兵們正包紮著傷口,氣氛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
一個渾身是血的暗衛,跌跌撞撞地衝了進來。
他單膝跪地,頭埋得極低,彷彿不敢看主帥的眼睛。
“殿下…”
暗衛的聲音帶著哭腔。
“大營…冇了。”
“太子殿下…與數千將士…全部殉國。”
紀淩緩緩站起身,一步一步走到洞壁前。
他一拳狠狠地砸在了堅硬的岩石上,鮮血順著他的指縫汩汩流出。
“不。”
一道冰冷的聲音響起,是薑冰凝。
“我不信。”
暗衛抬起頭,臉上滿是淚水,“屬下親眼所見,周軍已經開始打掃戰場…”
“你親眼看見殿下的遺體了?”
薑冰凝冷冷地打斷了他。
暗衛一窒,“火勢太大…整個大營…都燒成了白地…”
“那就是冇看見。”
薑冰凝的聲音陡然拔高。
她一把揪住暗衛的衣領,眼中佈滿了血絲。
“你冇有親眼看見,憑什麼說他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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