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吳清晏！”
薑冰凝厲聲高喝。
吳清晏渾身是血地回過頭，見到是她，又驚又喜。
“姑娘！”
“你帶幾個人殺出去！”
薑冰凝的聲音急促而沙啞。
“回雁回關！告訴太子，越王被困，速發援兵！”
吳清晏一愣。
“姑娘！那你……”
“這是軍令！”
薑冰凝一劍將一個撲上來的大周士兵捅了個對穿，看也冇看吳清晏一眼。
“快去！”
吳清晏咬碎了牙，眼眶通紅。
“是！”
他點了十幾名好手，再次組成一個尖刀陣，向著來時的方向，決死般地衝殺回去。
薑冰凝看著他們離去的背影，稍稍鬆了口氣，隨即轉身，將後背留給了紀淩的方向，與他背靠著背抵禦著無窮無儘的敵人。
紀淩察覺到了身後的動靜。
他回過頭，看到了她。
她一身銀甲，此刻已被鮮血染成了詭異的赤紅，彷彿一件血色的嫁衣。
她的左肩上還插著一支斷箭，血正汩汩地往外冒。
她的臉色蒼白如紙，眼神卻亮得驚人。
紀淩嘶吼著砍翻麵前的兩人，挪到她身邊。
“你不該來。”
他的聲音在震天的喊殺聲中，竟清晰地傳到了她的耳中。
薑冰凝側過頭，看了他一眼。
她扯了扯嘴角想笑，卻隻牽動了臉上的傷口，疼得她倒吸一口涼氣。
空氣裡，滿是鐵鏽味的腥甜。
她忽然開口，聲音帶著一種孤注一擲的決然。
“你若死了，”
她喘了口氣。
“我活著，還有什麼意思？”
話音落下，紀淩整個人都僵住了。
他看著她，看著她眼中那不加掩飾的熾熱與瘋狂，一時之間竟忘了自己身在何處。
薑冰凝卻冇再看他。
她說完那句話，便轉回頭將手中最後一絲力氣，都灌注到了劍鋒之上。
長劍貫入敵人的胸膛。
紀淩怔怔地看著她的側臉，忽然笑了。
那笑聲在血腥的戰場上，顯得癲狂而暢快。
“好！”
他大吼一聲。
“說得好！”
他手中的長刀揮舞如風，彷彿有使不完的力氣。
“那今日，我們便一起殺出去！”
刀鋒與鐵甲的碰撞聲不絕於耳。
薑冰凝的銀甲早已被鮮血浸透，每一道縫隙裡都滲著粘稠的赤色。
又一波敵人潮水般湧上。
薑冰凝橫劍格擋，虎口被震得發麻，臂膀上的傷口再次裂開，鮮血噴湧。
她悶哼一聲。
紀淩聽到了她的聲音，在廝殺的間隙吼道，“還能撐住嗎？”
“死不了。”
薑冰凝的聲音冷得像冰。
可敵人依舊望不到儘頭，紀淩抹了一把臉，忽然低沉地笑了起來。
“痛快！”
他喘著粗氣，胸膛劇烈起伏。
“若今日死在這裡，與你共赴黃泉，我也不悔。”
薑冰凝的劍鋒劃過一個敵兵的脖頸，冇有回頭。
她的聲音穿透鼎沸的殺聲，清晰地傳到紀淩耳中。
“閉嘴，我們都不會死。”
-----------------
太子大營。
一匹戰馬悲鳴著衝入營門，在力竭倒下的瞬間，一道渾身浴血的身影從馬背上滾了下來。
“急報！”
帳簾被猛地掀開。
吳清晏撲通一聲跪倒在地，盔甲與地麵碰撞，發出沉悶的響聲。
紀乘雲正在沙盤前議事，聞聲猛地回頭。
“吳清晏？”
他認出了來人。
吳清晏抬起頭，臉上混著血汙與淚水，聲音嘶啞得如同破鑼。
“太子殿下！”
他重重地叩首下去。
“越王殿下在一線天峽穀中了埋伏！”
“全軍被困！姑娘…薑姑娘也殺進去了！”
“求您，速發援兵！”
話音落下，紀乘雲的臉色一下變得慘白。
他踉蹌一步，扶住了身前的沙盤。
“你說什麼？”
他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薑冰凝…她也去了？”
“是！”吳清晏泣不成聲，“姑娘為了屬下能回來報信，獨自斷後，與越王殿下並肩作戰，此刻…此刻恐怕已是凶多吉少！”
紀乘雲隻覺得腦中彷彿有驚雷炸響。
滔天的怒火與恐懼瞬間席捲了他，他霍然轉身，一把抓起掛在架子上的佩劍。
“傳我……”
“殿下三思！”
一道冷靜的聲音打斷了他。
紀召武一步上前，按住了紀乘雲的手臂。
“殿下，一線天峽穀地勢險要，易守難攻。”
“周軍既然設伏，必然在穀口也布有重兵，我軍若是貿然出兵，恐怕正中敵人圍點打援之計！”
紀召武直視著紀乘雲的眼睛，聲音壓得更低。
“況且……”
“越王殿下軍中威望又高，對您的太子之位始終是個威脅，若他今日戰死……”
“住口！”
紀乘雲一聲怒吼，如同被激怒的雄獅！
他猛地甩開紀召武的手，雙目赤紅。
“紀召武！你竟敢說出此等大逆不道之言！”
紀乘雲的胸口劇烈地起伏著，理智告訴他，紀召武說的是對的。
這是一個陷阱。
可一想到薑冰凝可能麵臨的險境，他的心就痛得無法呼吸。
他想起在雁回關城牆上，她與紀淩並肩而立的模樣。
那樣的默契，刺得他眼睛生疼。
他又想起她遞來的那份關於紀召武的密報，和自己那句冰冷的“不勞她費心”。
帳中一片沉寂，所有人的目光都彙聚在他身上，等待著這位儲君的最終決斷。
就在這時，一直沉默的紀少歡忽然開了口。
她定定地看著自己陷入掙紮的兄長，思索片刻，咬了咬牙。
“皇兄。”
“軍事利弊，臣妹不懂。”
“臣弟隻知道一件事。”
她頓了頓。
“薑冰凝若知道，您眼睜睜看著紀淩去死，見死不救……”
“她會恨您一輩子。”
此言一出，紀乘雲猛地睜開了眼睛！
是啊。
他可以失去天下，可以失去太子之位，卻不能……被她恨一輩子。
“傳令！全軍集結！目標，一線天峽穀！”
“救援越王！”
紀召武臉色微變，還想再勸，卻被紀乘雲冰冷的眼神逼退。
他隻得無奈地躬身領命，退下時，狠狠地瞪了一眼紀少歡，心中暗罵一句：多事！
紀乘雲大步流星地走出營帳，對著帳外的親衛吼道。
“取我的明光鎧來！本宮，要親自出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