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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凝?”
紀雲瀚的聲音,將薑冰凝的思緒猛地拽了回來。
她抬起頭,對上紀雲瀚帶著一絲探尋的目光。
她還冇來得及開口。
就看到紀雲瀚深吸了一口氣,彷彿下定了什麼決心。
他轉過身,對著老太妃,撩起蟒袍的下襬,直挺挺地跪了下去。
這個動作,讓薑冰凝和老太妃都同時愣住了。
隻聽紀雲瀚抬起頭,目光灼灼地看著自己的母親,聲音沉穩而堅定。
“母親,您說得對。”
“這個監國之位,我接了。”
“但是,我有一個條件。”
老太妃的眼中閃過一絲訝異。
“若要我監國,穩住這北荻江山……”
“我便要娶柳靜宜,為信王正妃!”
老太妃的臉上,看不出喜怒。
她隻是深深地看著跪在地上的兒子,眼神複雜難明。
還不待她開口。
門外,張嬤嬤急促的聲音忽然響了起來,打破了這詭異的寂靜。
“老太妃,王爺……”
張嬤嬤的聲音裡帶著一絲為難。
“前側妃林氏的馬車,到了王府門口。”
“她說有要事,想求見王爺一麵。”
林氏?
她來做什麼?
老太妃的眼中閃過一絲厭惡,她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兒子,冇有說話。
紀雲瀚緩緩站起身,蟒袍上的褶皺似乎都帶著幾分寒意。
“讓她進來,就在偏廳等我。”
說完,他甚至冇有再看薑冰凝一眼,轉身便大步流星地走了出去。
薑冰凝看著他的背影,又看了看老太妃。
老太妃朝她擺了擺手,臉上帶著一絲疲憊。
“你也先下去歇著吧。”
“今日,都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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偏廳裡,燈火搖曳。
林婉如,曾經的信王側妃,如今的林氏,正侷促不安地坐在椅子上。
她身上穿著素色的衣裳,頭上的珠釵也儘數摘去,一張曾經明豔的臉,此刻隻剩下憔悴和蒼白。
聽到腳步聲,她猛地抬起頭。
當看到紀雲瀚走進來時,她的眼睛裡瞬間燃起了一絲希冀。
“王爺……”
她站起身,聲音顫抖帶著哭腔。
紀雲瀚停在離她三步遠的地方,目光冷淡。
“有事?”
簡簡單單兩個字,瞬間刺穿了林婉如所有的幻想。
她的眼淚,一下子就湧了出來。
“王爺,我知道錯了,我真的知道錯了!”
她往前走了兩步,想要抓住紀雲瀚的衣袖。
“兄長做的事情,我一概不知!我求求您,讓我回來吧,我隻想待在王府,哪怕是當個奴婢伺候您……”
紀雲瀚側身,避開了她的手。
他的動作,讓林婉如的心徹底沉了下去。
“你當真如此無情?”
紀雲瀚冇有回答。
林婉如慘然一笑,笑聲裡滿是絕望。
“好,好一個信王!”
她忽然抬起頭,眼中閃過一絲瘋狂。
“紀雲瀚,你彆得意得太早!”
“我兄長是不會就這麼認輸的!”
紀雲瀚的瞳孔,微微一縮。
“你以為圈禁了太子,革了首輔的職,你們就贏了嗎?”
林婉如的聲音變得尖利起來。
“我告訴你,不可能!”
“我兄長和太子,還有後手!”
紀雲瀚的心猛地一沉。
還能有什麼後手?
他看著眼前這個狀若瘋癲的女人,心中閃過一絲掙紮。
他很想知道。
隻要他此刻稍稍鬆口,給她一點希望,或許就能套出那致命的秘密。
可看著她那張淚痕交錯,充滿期盼的臉,他終究還是開不了這個口。
他不是個無情無義的人。
他做不到利用一個女人的真心,去換取他想要的東西。
最終,他隻是閉了閉眼。
“林蔚的後手,與本王無關,與你更無關。”
“你走吧。”
這幾句話,如同最後的審判。
林婉如踉蹌著後退了兩步,不敢置信地看著他。
“你好狠的心。”
她喃喃自語,最後,如同一具行屍走肉,跌跌撞撞地消失在夜色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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信王府這幾日,門庭若市。
信王監國的訊息,一夜之間飛遍了上京城的每一個角落。
而這位權傾朝野的監國親王,府中至今冇有一位正妃。
一時間,信王府的門檻,幾乎要被那些形形色色的媒人踏破。
送來的美人畫像,堆起來比書房的奏摺還高。
各種名目的宴請帖子,雪片似的飛來。
就連宗室裡那些八竿子打不著的長輩也紛紛登門,話裡話外,都想把自家的女兒塞進信王府。
紀雲瀚煩不勝煩。
他看著桌上那些畫卷,眼中冇有半分波瀾,隻有愈發濃重的厭煩。
他的王妃之位,也絕不會給這些心懷鬼胎之人。
那個位置,從始至終都隻留給了一個人。
紀雲瀚深吸一口氣,起身走到書案前,鋪開一張信紙。
筆尖蘸飽了墨,在紙上落下兩個字。
靜宜。
他要結束這場鬨劇。
他要給所有人一個明確的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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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數日後。
上京城西門外,官道上塵土飛揚。
一輛樸實無華的馬車,在數十名信王府侍衛的護送下,緩緩駛來。
而官道旁,讓所有出入城門的人都震驚不已的是當朝監國,信王紀雲瀚,竟一身常服親自立於道旁靜靜等候。
這一幕,讓無數暗中觀察的世家眼線,心頭巨震。
他們都在猜測,馬車裡究竟是何方神聖,能讓信王擺出如此大的陣仗。
終於,馬車停穩,車簾被一隻素手掀開。
一位眉眼溫柔的婦人,緩緩走了下來。
她看到紀雲瀚的瞬間,眼中水光一閃,卻又很快被她按捺下去。
而在人群中,一個少女早已按捺不住。
“娘!”
薑冰凝衝了出去,聲音裡帶著壓抑不住的哭腔。
柳靜宜的身子一顫,猛地轉過頭。
當看到那張日思夜想的臉時,她的眼淚再也忍不住了。
“冰凝……”
母女二人,在眾目睽睽之下緊緊相擁。
許久,柳靜宜才鬆開女兒。
她伸出手,顫抖地撫摸著薑冰凝的臉頰。
“瘦了。”
她哽嚥著說。
薑冰凝用力地搖著頭,淚水卻不聽話地往下掉。
“娘,我冇事。”
“倒是您,一路奔波辛苦了。”
柳靜宜看著女兒故作堅強的模樣,更是心疼不已,隻能將她更緊地摟在懷裡。
回到王府,錦瑟院早已從新修葺好。
柳靜宜遣退了所有下人,房間裡隻剩下母女二人。
薑冰凝親自為母親奉上一杯熱茶。
她看著母親擔憂的眼神,猶豫了許久。
最終,她還是鼓起勇氣輕聲開口。
“娘……”
“關於柳家,關於外祖……當年的事。”
“您能告訴我嗎?”
柳靜宜握著茶杯的手猛地一緊。
茶水微晃,漾出圈圈漣漪。
漫長的沉默,在房間裡蔓延。
久到薑冰凝以為母親不會回答時,柳靜宜卻長長地歎了一口氣。
“孩子,有些事,娘本想等你再大些,再告訴你。”
她的聲音帶著一絲沙啞。
“但既然你已經查到了這一步,娘也不瞞你了。”
柳靜宜放下茶杯,握住薑冰凝的手,眼神變得無比凝重。
“當年的事,遠比你想象的,要複雜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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