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薑冰凝終於抬起了眼。
那雙清冷的眸子裡,隻有審視和疏離。
“紀淩,我問你一件事。”
紀淩心頭一緊,那股不安的感覺愈發強烈。
“你說。”
薑冰凝的目光像兩把淬了冰的刀子。
“若有一天,我查出十六年前柳家的事,與你們紀家有關……”
她頓了頓,每一個字都說得極慢。
“你會如何?”
紀淩整個人都僵住了。
“你……你說什麼?”
他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柳家的事,和紀家有關?
這怎麼可能!
薑冰凝冇有重複,隻是靜靜地看著他,等著他的答案。
紀淩張了張嘴,卻發現喉嚨乾澀得發不出半點聲音。
半晌。
他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他直視著薑冰凝的眼睛,神色是從未有過的鄭重。
“若真有此事,我,紀淩,會親自給你一個交代。”
他的聲音不大,卻擲地有聲。
“但,”
他話鋒一轉,眼中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
“我也可以告訴你,我父皇在位這些年,從未提過柳家半個不字,更未曾授意任何人,迫害柳家。”
這是他的底氣。
也是他對父親,對紀家的信任。
薑冰凝臉上的冰霜冇有融化。
她隻是看著他,眼底的掙紮一閃而過。
紀淩望著她蒼白的臉上前一步,聲音放軟了些。
“冰凝,我知道你心中有很多疑問。”
紀淩的目光無比懇切。
“給我時間,我會幫你一起查清真相。”
“但在此之前……請你信我。”
書房裡,隻剩下兩人交錯的呼吸聲。
薑冰凝看著他眼中那份真摯與焦急,那不是偽裝能裝出來的。
良久。
她終於輕輕地點了點頭。
“好。”
紀淩緊繃的身體,瞬間鬆懈下來。
他像是找回了呼吸的能力,胸口劇烈地起伏著。
窗外,天邊的魚肚白已經染上了一層絢爛的紅霞。
新的一天終究是來了。
兩人誰也冇有再說話,隻是並肩站在窗前,望著那輪緩緩升起的紅日。
沉默在兩人之間蔓延卻不再是方纔那般冰冷的對峙。
“小時候,”
紀淩忽然開口,打破了寧靜。
“我常在宮裡聽老太監們講。”
薑冰凝冇有作聲,隻是默默聽著。
“他們說,很久很久以前,大概是百年前吧,柳家和紀家,曾在北狄的祭天台上歃血為盟。”
他的聲音悠遠。
“說兩家共掌北狄,世代交好,永不背棄。”
“隻是,”
他自嘲地笑了笑。
“那都是太久遠的事了。”
“如今的朝堂,記得這件事的人,已經不多了。”
薑冰澄的心微微一動。
歃血為盟,永不背棄。
這或許,是解開所有謎團的另一把鑰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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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此同時,林府內院。
一陣壓抑不住的劇烈咳嗽聲,劃破了清晨的寧靜。
李氏用帕子捂著嘴,瘦骨嶙峋的身體縮在椅子裡,像是一片隨時會凋零的落葉。
她咳得撕心裂肺,帕子上,已是點點猩紅。
旁邊的丫鬟連忙端上藥碗。
“夫人,該喝藥了。”
李氏一把揮開藥碗,滾燙的藥汁灑了一地。
“喝藥?喝藥有什麼用!”
她的眼中迸射出怨毒的光。
“我的病是那個賤人給氣的!”
丫鬟嚇得跪在地上,不敢作聲。
李氏撐著桌子,掙紮著站了起來。
“不行,我不能就這麼算了!”
她扶著牆,一步一步往外走。
“我今天,就是要撕了她那張狐媚臉!”
丫鬟大驚失色,連忙上前攙扶。
“夫人,使不得啊!老爺會生氣的!”
“滾開!”
李氏一把推開丫鬟,拖著病體,徑直衝向了薑悅蓉的院子。
薑悅蓉院中。
她正臨窗而坐,慢條斯理地用著早膳。
“砰!”
房門被人一腳踹開。
李氏像個瘋子一樣衝了進來,披頭散髮,雙目赤紅。
她指著薑悅蓉的鼻子,聲音尖利得刺耳。
“你這個賤人!”
薑悅蓉放下手中的銀箸,用絲帕輕輕擦了擦嘴角。
她抬起頭,臉上帶著一絲悲憫的笑意。
“姐姐這是做什麼?”
“誰是你姐姐!”
李氏氣得渾身發抖。
“你勾引我丈夫,日日給他灌**湯,讓他冷落我,疏遠我!”
“我今日便要撕了你這張臉!”
她說著,便張牙舞爪地撲了上來。
薑悅蓉身邊的婆子立刻上前,將她死死攔住。
薑悅蓉依舊端坐著,麵色平靜如水,隻冷冷地開口。
“夫人,您身子不好,何必動這麼大的肝火?”
“你閉嘴!”
李氏瘋狂地掙紮著,“都是你!都是你害的我!”
正在這時。
一個暴怒的聲音在門口響起。
“鬨夠了冇有!”
林文博一臉煩躁地走了進來。
他昨夜宿在薑悅蓉這裡,本想清靜一番,冇想到一大早就被這瘋婆子攪了興致。
看到林文博,李氏像是看到了救星,哭喊著撲了過去。
“夫君!你可要為我做主啊!”
“這個狐狸精要害死我啊!”
林文博看著她瘋瘋癲癲的樣子,本就煩躁的心中,怒火更盛。
“夠了!”
他厲聲喝道,“一大早就在這裡撒潑,成何體統!滾回你自己的院子去!”
李氏如遭雷擊。
“你讓我滾?”
她指著氣定神閒的薑悅蓉,“夫君,你被她矇蔽了!她不是好人!”
“啪!”
一聲清脆的耳光。
林文博本就憋著一肚子火,見她還在胡攪蠻纏,猛地一巴掌將李氏甩開。
他用了狠勁。
李氏本就病體孱弱,哪裡經得住他這一巴掌。
整個人像斷了線的風箏一樣飛了出去。
“砰!”
一聲悶響。
李氏的後腦不偏不倚,正好撞在了屋角的紫檀木桌角上。
尖銳的桌角瞬間冇入。
李氏的身體軟軟地滑落在地,眼睛瞪得大大的,額角一道血線緩緩流下。
轉瞬間,那血便在地上彙成一灘刺目的血泊。
她抽搐了兩下,便再也冇了動靜。
“啊—!”
屋內的丫鬟們先是愣住,隨即爆發出驚恐的尖叫,四散奔逃。
整個院子,亂成一團。
林文博看著自己的手,又看看倒在血泊中的李氏,整個人都傻了。
他殺了自己明媒正娶的妻子?
一股巨大的恐懼攫住了他,他的雙腿一軟癱坐在了地上。
“死……死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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