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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君子之交淡如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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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汴水燕初飛

第八章

君子之交淡如水

青檸是在一個尋常的夜晚,發現那些名字的。

那天晚上,直播間的人不多,在線人數一直在三十到五十之間徘徊。她唱了幾首歌,喝了一口水,習慣性地看了一眼在線名單。

名單很長,大部分是係統生成的數字ID,她記不住,也認不出來。但有幾個名字,她發現每次打開名單都能看見。

大海。

不是那種隨便起的名字,是認認真真註冊的,有頭像的。大海的頭像是一片深藍色的海麵,陽光從雲層後麵照下來,在海麵上鋪開一條金色的路。他的等級不低,說明他經常來,但他從不留言。

發財。

頭像是一棵搖錢樹,有點俗,但俗得坦蕩。他的等級比大海還高,在線時長也長,幾乎每次直播他都在。但他也從不留言,從不點讚,從不打賞。他隻是在那裡,像一個沉默的觀眾,坐在最後一排,不動聲色。

瀚冰雪。

從名字看像是一個女性。頭像是一幅雪景,白茫茫的天地間,一棵孤零零的樹。她的等級中等,在線時間不固定,有時候整場都在,有時候隻待半個小時。但她從不留言。

雪兒。

這個ID更簡單,頭像是一隻在雪地裡打滾的白貓。她的等級不高,但在線時間很穩定,每天都是九點零五分左右進來,十點半左右離開。從不留言。

火星。

頭像是一顆紅色的星球,孤零零地懸在黑色的宇宙中。他的等級很高,在線時間也長,但青檸從來冇有見他說過一個字。

青梅。

頭像是一枝青梅,綠瑩瑩的葉子,小小的果實。她的等級不高,但每天都會來,有時候待很久,有時候隻待一會兒。從不留言。

陳暢楊。

這是一個真實的名字,至少聽起來像。頭像是一張風景照,好像是某個江南水鄉的古鎮,小橋流水,白牆黛瓦。她的等級中等,在線時間穩定,從不留言。

牧仁。

這個名字帶著草原的氣息。頭像是一片遼闊的草原,遠處有羊群和蒙古包。他的等級不低,在線時間也長,但從不說話。青檸有時候會想,這個人是不是真的在草原上?他是不是一邊放羊一邊聽她唱歌?她不知道,也永遠不會知道,因為他從不留言。

越。

隻有一個字。頭像是一幅水墨畫,遠山如黛,近水含煙。他的等級很高,在線時間極長,幾乎是每晚第一個進來、最後一個離開的人。但他從不留言,從不互動,甚至從不點讚。他就像他的名字一樣——越,越過一切,安靜地存在。

夜思。

頭像是一彎月亮,掛在深藍色的夜空中。她的等級中等,在線時間不固定,但每次來都會待到結束。從不留言。

青檸看著這些名字,心裡湧上一種很奇怪的感覺。

她不知道他們是誰,不知道他們長什麼樣子,不知道他們是男是女、是老是少、在哪裡、做什麼工作。但她知道一件事——他們在。

每天晚上,她打開直播,唱第一首歌的時候,她會習慣性地掃一眼在線名單。那些名字,就像老朋友一樣,安安靜靜地待在那裡。不聲不響,不爭不搶,但你知道他們在。

這種感覺很奇怪。你甚至不確定他們是不是真的在聽——也許他們隻是掛著,手機放在桌上,人在做彆的事。但青檸不在乎。她覺得,願意在一個直播間裡掛著,哪怕隻是背景音,也是一種陪伴。

她把這件事告訴了小鹿。

小鹿聽完,想了想,說:“可能他們就是那種不喜歡說話的人吧。就像我弟,看直播從來不留言,不點讚,不打賞。我問他為啥,他說‘看就行了,說那麼多話乾嘛’。”

青檸笑了:“你弟說得對。看就行了。”

“但你不好奇他們是誰嗎?”小鹿問。

青檸想了想,搖了搖頭:“不好奇。他們願意讓我知道,自然會讓我知道。不願意讓我知道,我就當他們是天上的星星。星星也不會說話,但你知道它們在。”

小鹿看了她一眼,說:“你這個人,真是……”

“真是怎麼?”

“真是奇怪。”小鹿笑了,“但又讓人覺得舒服。”

青檸也笑了。

有一天晚上,青檸的嗓子不太舒服。

可能是白天在公司吹了一天空調,嗓子乾得厲害。她喝了好幾杯水,還是覺得喉嚨裡像塞了一團棉花。她試了一下音,發現高音區完全上不去,唱《月亮代表我的心》的時候,副歌部分明顯吃力。

她不想停播。她答應過大家,每晚九點,不見不散。她不想因為一點小毛病就爽約。

但她也不想硬撐。硬撐的結果是唱不好,唱不好的結果是讓那些聽歌的人失望。

她想了想,做了一個決定。

打開直播的時候,她冇有像往常一樣直接唱歌。她對著鏡頭笑了笑,說:“今天晚上嗓子不太好,唱不了太多歌。我給大家讀幾首詩吧。可以嗎?”

她以為會有人反對,或者有人離開。但評論區出奇地安靜。冇有人說“不好”,也冇有人說“那你還是唱吧”。大家好像都在等她。

她翻開那本從開封帶來的舊筆記本,找到幾首以前抄的詩。

第一首是王維的《山居秋暝》。

“空山新雨後,天氣晚來秋。明月鬆間照,清泉石上流——”

她的聲音很輕,不像唱歌時候那樣清亮,而是帶著一點沙啞的、溫柔的味道。像秋天的風吹過竹林,沙沙的,軟軟的。

讀完之後,評論區有人留言:“好聽。不是歌好聽,是聲音好聽。”

又有人留言:“你讀詩也好聽。以後可以多讀。”

青檸笑了笑,繼續讀。

她讀了一首李白的《將進酒》,讀了一首蘇軾的《水調歌頭》,讀了一首李清照的《一剪梅》。

讀到“此情無計可消除,才下眉頭,卻上心頭”的時候,她的聲音微微顫了一下。不是因為嗓子,是因為想起了奶奶。奶奶最喜歡李清照的詞,小時候經常念給她聽。

讀完之後,她沉默了一會兒,然後對著鏡頭說:“謝謝大家今天聽我讀詩。嗓子不好的時候,有你們在,挺好的。”

她看了一眼在線名單。

大海在。發財在。瀚冰雪在。雪兒在。火星在。青梅在。陳暢楊在。牧仁在。越在。夜思在。

全部都在。

冇有一個人因為她不唱歌而離開。

青檸的眼眶忽然有些熱。

她深吸了一口氣,對著鏡頭說:“謝謝你們。雖然你們從來不說話,但我知道你們在。這對我來說,很重要。”

評論區依然安靜。冇有人回覆,冇有人說“不客氣”,冇有人說“我們也會一直在”。

但那些名字,依然安安靜靜地待在在線名單裡。

像星星一樣。不說話,但亮著。

七月初的一個晚上,直播間出了一個小狀況。

青檸的電腦突然死機了。螢幕一下子黑了,聲音也冇了。她愣了幾秒,然後手忙腳亂地重啟電腦。重啟花了好幾分鐘,這幾分鐘裡,直播間是黑屏狀態,什麼都看不到,什麼都聽不到。

她急得手心冒汗。她怕那些觀眾以為她下播了,走了。等她重新打開直播的時候,在線人數可能已經掉到了個位數。

電腦終於重新啟動了。她手忙腳亂地打開快首,重新進入直播間。

然後她愣住了。

在線人數冇有掉。不僅冇有掉,還比之前多了幾個。

評論區有人留言:“剛纔怎麼了?”“黑屏了,但我們冇走。”“等你呢。”

她看了一眼在線名單。

大海在。發財在。瀚冰雪在。雪兒在。火星在。青梅在。陳暢楊在。牧仁在。越在。夜思在。

都在。

還有遠渡,還有故雲,還有峰哥,還有已閱——雖然已閱最近來得少,但今晚他恰好在。

青檸看著那些名字,忽然笑了。

不是那種勉強的、客氣的笑,是真正的、從心底湧上來的笑。

“對不起,電腦死機了。”她說,聲音有些哽咽,“謝謝你們冇走。”

評論區有人回:“走什麼走?又不是你跑了。”

又有人回:“黑屏我們也聽。反正聽的是聲音,看不看都一樣。”

青檸笑出了聲。她擦了擦眼角,說:“好,那我繼續唱。今天唱一首《但願人長久》。”

她唱了。

唱到“但願人長久,千裡共嬋娟”的時候,她的聲音很穩,很清,像是山澗裡的泉水,叮叮咚咚地流過石頭。

她想起父親說過的話。父親說,古人寫“千裡共嬋娟”,不是因為月亮好看,是因為不管相隔多遠,隻要抬頭看同一個月亮,就覺得彼此很近。

她現在覺得,不需要月亮。隻要有那個直播間,有那些名字,不管相隔多遠,都覺得很近。

後來有一天,青檸在後台看到一個數據。

快首的後台會統計每個觀眾的觀看時長、互動頻率、打賞金額等等。她不是那種會仔細研究數據的人,但那天她閒著冇事,翻了一下。

她發現了一個讓她吃驚的事實。

那些從來不說話的人——大海、發財、瀚冰雪、雪兒、火星、青梅、陳暢楊、牧仁、越、夜思——他們的觀看時長,排在前二十名。

大海,總觀看時長四百三十七小時。平均每天兩個半小時。

發財,三百九十二小時。

越,五百一十小時。是所有觀眾裡最高的,比遠渡還高。

青檸盯著那些數字看了很久。

五百一十小時。如果按每晚一個半小時算,那就是三百四十個晚上。幾乎是從她開播以來的每一天。

這個人,從她開播第一天起,可能就在了。從來冇有說過一句話,從來冇有點過一個讚,從來冇有打賞過一分錢。但他每天都在。從頭到尾,一秒不落。

青檸不知道該說什麼。

她想給越發一條私信,打了很多字,又刪了。她覺得說什麼都不對。說“謝謝你”太輕了,說“你為什麼不說話”太冒昧了,說“我注意到你了”太刻意了。

最後她什麼都冇發。

但她在那天晚上的直播裡,唱了一首《朋友》。

唱到“朋友一生一起走,那些日子不再有”的時候,她看了一眼在線名單。

越在。

還是不說話,還是安安靜靜地待在那裡。

但青檸覺得,她聽見了他說的話。

不是用耳朵聽見的,是用心聽見的。

他說的是——“我在。”

就這麼簡單。

青檸後來在筆記本上寫了一句話:

“有些人從不說話,但你從不覺得他們陌生。他們像院子裡的老槐樹,不說話,但你知道它們在。風來了,它們沙沙響;雨來了,它們幫你擋。你不記得是什麼時候認識它們的,但你知道,它們一直都在。”

寫完之後,她合上筆記本,關了燈。

窗外的月亮很圓,月光照進來,落在她的枕頭上。

她閉上眼睛,在心裡對那些不說話的人說了一聲晚安。

她知道,他們聽不見。但她覺得,他們能感覺到。

就像她能感覺到他們一樣。

第一卷:汴水燕初飛

青檸是在一個深夜,無意間發現那件事的。

那天下了播,她冇有立刻關掉電腦,而是點開了快首的後台,想看看最近的數據。她不太懂那些複雜的分析圖表,隻是習慣性地翻一翻粉絲列表,看看有冇有熟悉的名字。

她點開了“粉絲榜”。

榜單是按粉絲等級排列的。快首的粉絲等級從一級到二十級,等級越高,說明這個人看直播的時間越長、互動越多、打賞越頻繁。青檸從來冇有仔細看過這個榜單,她總覺得,那些數字代表不了什麼。一個人對你的心意,不是用一個等級就能衡量的。

但那天晚上,她忽然好奇了。

她從榜單最上麵往下看。

第一名,遠渡。粉絲等級:二十級。這是最高的等級,需要累計大量的觀看時長和互動才能達到。青檸早就知道遠渡的等級很高,但親眼看見那個“二十級”的標識,心裡還是動了一下。

第二名,孓悉。峰哥。粉絲等級:十八級。他的等級也高得驚人。青檸記得,峰哥幾乎每晚都在,不僅聽歌,還在評論區裡忙前忙後,暖場、維護秩序、跟新來的觀眾介紹她。他的等級,是靠時間一點一點堆起來的。

第三名,故雲。粉絲等級:十七級。青檸看著這個名字,想起他那些安靜的、恰到好處的留言。他的話不多,但他從未缺席。每一天,每一場,每一首歌。

第四名,已閱。粉絲等級:十六級。青檸的手指在鼠標上停了一下。已閱最近來得少了,但他的等級依然排在第四位。這說明在他經常來的那些日子裡,他是真的、全身心地在這裡。不是掛著,是在聽。

她的目光繼續往下移。

第五名,大海。粉絲等級:十三級。

青檸的手指停住了。

大海。那個從來不說話的大海。

她繼續往下看。

第六名,發財。粉絲等級:十二級。

第七名,越。粉絲等級:十五級。

第八名,火星。粉絲等級:十三級。

第九名,瀚冰雪。粉絲等級:十二級。

第十名,牧仁。粉絲等級:十二級。

第十一名,雪兒。粉絲等級:十一級。

第十二名,青梅。粉絲等級:十一級。

第十三名,陳暢楊。粉絲等級:十一級。

第十四名,夜思。粉絲等級:十二級。

青檸靠在椅背上,盯著螢幕,很久冇有說話。

那些從來不說話的人,那些她以為隻是“掛著”的人,那些她甚至不確定是不是真的在聽的人——他們的粉絲等級,全部都在十一級以上。

十一級是什麼概念?青檸在快首上查了一下規則。十一級粉絲,至少需要累計觀看兩百個小時以上。兩百個小時。如果每晚直播一個半小時,那就是一百三十多個夜晚。將近五個月。

這些人,從她開播的第一天起,可能就在了。

兩百多個夜晚,他們坐在螢幕前,聽她唱歌。從不說話,從不互動,從不讓她知道他們在。但他們在。一直在。

青檸把名單又看了一遍,然後把那些名字一個一個地念出來。

“大海。發財。越。火星。瀚冰雪。牧仁。雪兒。青梅。陳暢楊。夜思。”

她念得很慢,像是第一次認識這些名字。

唸完之後,她低下頭,發現手背上有幾滴眼淚。

她不知道是什麼時候哭的。

七月的順天府,熱得像一個蒸籠。

衚衕口的槐樹被太陽曬得蔫蔫的,葉子捲起來,像是睡著了。青檸每天上下班路過那棵樹,都會伸手摸一摸粗糙的樹皮。樹皮被曬得發燙,但摸上去有一種踏實的感覺。

她在心裡對那棵樹說:“你也熱吧?再忍忍,秋天就快了。”

樹不說話。但青檸覺得它聽得見。

那天晚上,青檸照常開播。

唱了幾首歌之後,評論區忽然熱鬨起來。不是好的那種熱鬨,是有人來找茬了。

一個陌生的ID,頭像是一團黑色的火焰,名字叫“烈火焚城”。他在評論區刷了一連串的留言,每一句都很難聽。

“唱得什麼玩意兒”“這也叫唱歌?”“嗓子跟破鑼似的”“長得也就那樣吧,不知道有什麼好看的”……

峰哥第一時間站出來了:“不喜歡聽就出去,冇人逼你聽。”

那個ID回了一句:“你算什麼東西?管得著嗎?”

峰哥又回:“我是這個直播間的管理員。你搗亂,我就管。”

“管理員了不起啊?老子偏不走。”

然後他開始刷屏。不是普通地留言,是用腳本刷,一秒鐘十幾條,整個評論區全是那些難聽的話。

峰哥在後台給青檸發私信:“彆慌,我在處理。你繼續唱。”

青檸點了點頭,繼續唱。但她的聲音明顯有些不穩。不是因為那些難聽的話,是因為她不想讓峰哥為難。她知道,峰哥為了保護她,已經跟很多人吵過架了。他不怕得罪人,但青檸怕。不是怕那些人,是怕峰哥有一天會因為這些事而疲憊,會離開。

故雲也站出來了。他冇有跟那個人吵架,而是用一種很平靜的語氣在評論區留言:“青檸唱得好不好,不是你一個人說了算的。這裡有幾百個人,每晚都來聽她唱歌。你覺得不好,你可以走。但你冇有權利破壞彆人的體驗。”

那個人回了一句:“幾百個人?就這破直播間?哈哈哈笑死。”

然後他又開始刷屏。

已閱今晚不在。青檸看了一眼在線名單,心裡有些失落。她不是指望已閱來幫她解決問題,隻是……他在的時候,她會覺得更有底氣。不是因為他的打賞,是因為他的存在本身。那種沉默的、堅定的、不動聲色的存在,像一座山,擋在身後。

但今晚,山不在。

峰哥和故雲在跟那個人周旋,但對方的腳本刷屏速度太快,他們的話很快就被淹冇了。青檸的歌也被打斷了——她唱到一半,實在唱不下去了,停了下來。

她對著鏡頭,沉默了幾秒。

她不知道該說什麼。她想說“你們彆吵了”,但這樣顯得太軟弱。她想說“我冇事”,但她確實有事。她想說“謝謝峰哥謝謝故雲”,但她覺得光說謝謝不夠。

就在她沉默的那幾秒鐘裡,評論區忽然安靜了。

不是峰哥和故雲把那個人懟走了,而是——那個人的賬號,被封了。

冇有任何征兆。前一秒他還在瘋狂刷屏,下一秒,他的所有留言都消失了,ID也從在線名單裡消失了。像是被人按了一個刪除鍵,乾乾淨淨,一點痕跡都冇有留下。

直播間裡一片寂靜。

峰哥在評論區打了一行字:“???誰乾的?”

故雲也發了一個問號。

青檸也愣住了。她不知道發生了什麼。她冇有舉報那個人,峰哥和故雲也冇有——他們正在跟那個人周旋,還冇來得及舉報。那麼,是誰?

她看了一眼在線名單。

大海在。發財在。越在。火星在。瀚冰雪在。牧仁在。雪兒在。青梅在。陳暢楊在。夜思在。

還有一個名字,她之前冇有太注意過的——

寒稻花香。

這個ID在在線名單的最下麵,頭像是一幅水墨畫,幾株稻禾,在晨霧中低垂著頭。她的粉絲等級是十六級,排在粉絲榜的第五位——在已閱之後,在大海之前。但青檸對她的印象不深,因為她從來不說話,從來不互動,甚至比大海和越還要沉默。

但此刻,青檸注意到一件事。

在“烈火焚城”的賬號被封禁之後不到三秒,寒稻花香的在線狀態從“在線”變成了“離線”。

她離開了。

不是慢慢退出的,是瞬間消失的。像是做完了一件事,然後轉身離開,不留一句話。

青檸心裡忽然湧上一個念頭——會不會是她?

但她冇有證據。也許隻是巧合。也許那個人是被係統自動封禁的,也許是被其他觀眾舉報的,也許隻是自已退了。她不能因為一個人的離開時間吻合,就斷定是寒稻花香做的。

但她記住了這個名字。

那天晚上,青檸下播之後,在後台查了一下寒稻花香的資料。

這個賬號註冊了兩年多,比她來快首的時間還長。粉絲等級十六級,總觀看時長六百多個小時——比越還多。但她從來冇有發過一條評論,從來冇有點過一個讚,從來冇有送過一個免費的禮物。

她的守護榜排名很高,但青檸翻遍了後台記錄,發現她幾乎冇有打賞過。她的等級,純粹是靠觀看時長堆起來的。

六百多個小時。

青檸算了一下。如果每晚直播一個半小時,六百多個小時就是四百多個夜晚。一年多的時間。這個叫寒稻花香的人,在她還冇有來快首的時候,就在了。在她還默默無聞的時候,就在了。在她隻有幾個觀眾的時候,就在了。

但她從來冇有說過一句話。

青檸試著給寒稻花香發了一條私信:“你好,我是青檸。今晚謝謝你。”

她不知道是不是寒稻花香做的,但她想試一試。

私信發出去之後,顯示“已讀”。

但冇有回覆。

青檸等了十分鐘,二十分鐘,半個小時。冇有回覆。

她又發了一條:“不管是不是你,謝謝你一直以來的陪伴。”

已讀。冇有回覆。

青檸冇有再發了。她知道,有些人就是這樣的。他們不願意被打擾,不願意被感謝,不願意被記住。他們隻是默默地做他們認為對的事,然後默默地離開,不留下任何痕跡。

像稻花。開在田裡,不聲不響。風吹過來的時候,會送來一陣淡淡的香。但你不仔細聞,聞不到。你仔細聞了,花香已經散了。

第二天晚上,青檸開播的時候,特意看了一眼在線名單。

寒稻花香在。

還是那幅水墨畫的頭像,還是那個安靜的ID,還是沉默地待在名單的最下麵。

青檸對著鏡頭笑了笑,說:“今晚第一首歌,送給一個不說話的朋友。”

她唱了一首《在水一方》。

唱到“所謂伊人,在水一方”的時候,她看了一眼寒稻花香的ID。它還在,安安靜靜地亮著,像是田野裡的一株稻禾,在風中輕輕搖晃。

唱完之後,青檸輕聲說:“謝謝。”

她冇有說謝誰。但直播間裡的人都知道。

峰哥在評論區發了一個表情,是一個抱拳的動作。故雲發了一行字:“有些人,不說話,但比誰都重。”

青檸繼續唱下一首歌。

她冇有再去看寒稻花香的ID。她知道它在,這就夠了。

後來的日子裡,青檸開始留意那些沉默的名字。

她發現,每次直播間遇到麻煩的時候——有人搗亂、有人刷屏、有人惡意差評——寒稻花香不一定每次都出手,但她出手的時候,問題總是解決得乾乾淨淨,不留後患。

有一次,有人在評論區造謠,說青檸的歌聲是後期修過的,不是真唱。那人在好幾個直播間裡散佈這個訊息,說得有鼻子有眼的。青檸不知道該怎麼迴應——解釋顯得心虛,不解釋又怕彆人信以為真。

她正在猶豫的時候,那些造謠的留言忽然全部消失了。不僅在她的直播間裡消失了,在其他直播間裡也消失了。像是有人把那些留言從網絡上連根拔起,一棵都不留。

青檸看了一眼在線名單。寒稻花香在。而且,她的在線狀態在那些留言消失的前後幾秒,從“在線”變成了“離線”。

又是她。

青檸冇有發私信。她知道發了也不會得到回覆。她隻是在心裡默默地說了一聲謝謝。

還有一次,青檸的直播間被惡意舉報,被封了三天。那三天裡,她什麼都做不了,隻能乾等著。她急得睡不著覺,不知道三天之後還有冇有人記得她,不知道那些每晚來聽歌的人會不會去找彆的主播。

第三天的時候,封禁忽然解除了。比原定時間早了十二個小時。

青檸打開快首,發現自已的賬號一切正常,像是從來冇有被封過一樣。她翻遍了後台通知,冇有找到任何解釋。冇有人告訴她為什麼提前解封,冇有人告訴她是誰處理的。

她看了一眼寒稻花香的賬號。那三天裡,寒稻花香的在線狀態顯示“離線”。但解封之後的第一時間,她的狀態變成了“在線”。

青檸盯著那行字,看了很久。

她不知道寒稻花香是誰,不知道她做什麼工作,不知道她哪裡來的能力去處理這些事情。但她知道一件事——這個人在保護她。用一種沉默的、不動聲色的、不求回報的方式。

像一堵牆,擋在身後。你不知道它在,直到有風吹過來。

峰哥有一次在評論區提到寒稻花香。

他說:“你們注意到冇有,每次有人搗亂,那個叫寒稻花香的ID就會出現。不是留言,是……解決問題。”

故雲回了一句:“我注意到了。但她從來不說話。”

“對啊,”峰哥說,“我給她發過私信,想謝謝她,她冇回。”

故雲說:“有些人不需要被感謝。”

峰哥想了想,回了一個字:“嗯。”

青檸看著這段對話,冇有說話。她隻是在心裡默默地想——這個世界上,有很多種陪伴。有遠渡那樣的,用守護等級告訴你“我在”。有故雲那樣的,用溫柔的留言告訴你“我懂你”。有峰哥那樣的,用熱情的行動告訴你“我護著你”。有已閱那樣的,用沉默的堅守告訴你“我一直都在”。

還有寒稻花香那樣的。不說一句話,不留一個名字,卻在每一次你需要的時候,悄悄地出現在你身後。你不知道她是怎麼做到的,不知道她付出了什麼,甚至不知道她為什麼要這樣做。但你心裡知道——有她在,你就多了一份底氣。

後來有一天,青檸在筆記本上寫了一句話。寫完之後,她看了一遍,又加了一句。

第一句是:“有些人,不說話,但你已經聽見了她。”

第二句是:“有些人,不留名,但你已經記住了她。”

她把筆記本合上,放在枕頭底下。

窗外,月亮很圓。月光照進來,落在床頭的牆上。“此心安處是吾鄉”那幾個字在月光下泛著淡淡的光。

青檸閉上眼睛,在心裡把那些名字一個一個地唸了一遍。

遠渡。峰哥。故雲。已閱。大海。發財。越。火星。瀚冰雪。牧仁。雪兒。青梅。陳暢楊。夜思。

還有寒稻花香。

唸完之後,她對自已說:“你在,我在,大家都在。這就夠了。”

然後她翻了個身,沉沉睡去。

(第八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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