進宮的路上，馬車裏很安靜。
阮清棠看著賀君羨，他正閉目養神，臉色平靜，看不出情緒。
可她感覺得到，他並不像表麵那麽鎮定。
“王爺，”她輕聲說，“皇上這個時候召見，怕是……”
“怕是什麽？”
賀君羨睜開眼，看著她，“怕他問江南的事，還是怕他問秦神醫的事？”
“都有。”
“那就實話實說。”賀君羨說，“江南氣候好，適合養病，我去養病了。秦神醫是你外祖家的親戚，懂點醫術，跟著來京城，給我看看腿。這些，沒什麽不能說的。”
“可皇上會信嗎？”
“他信不信，是他的事。”賀君羨淡淡道，“我們問心無愧就行。”
阮清棠看著他，忽然覺得，這個男人比她想的還要強大。
無論麵對什麽，都能泰然處之。
到了宮門口，太監引著他們去禦書房。
皇上正在批奏摺，見他們進來，放下筆，笑著說：“君羨，清棠，回來了？江南好玩嗎？”
“回皇上，江南風景如畫，氣候宜人，確實適合養病。”賀君羨說。
“嗯，你腿不好，是該找個好地方養著。”
皇上點點頭，又看向阮清棠，“清棠，你外祖家可好？”
“回皇上，外祖父母身體康健，謝皇上關心。”阮清棠說。
“那就好。”皇上頓了頓，又說，“朕聽說，你們帶回來一個大夫？”
來了。
阮清棠心裏一緊，麵上卻平靜：“是臣妾的表爺爺，懂些醫術。王爺的腿一直不見好，臣妾就想著，讓表爺爺看看，說不定有辦法。”
“表爺爺？”皇上挑眉，“朕怎麽沒聽說，林家還有這號人物？”
“是遠房親戚，平時不走動，所以知道的人少。”
阮清棠說，“表爺爺年輕時走南闖北，學過些醫術，尤其擅長治疑難雜症。臣妾想著，王爺的腿也是疑難雜症，就讓表爺爺來試試。”
這話說得滴水不漏。
皇上盯著她看了好一會兒，才點頭：“有孝心是好事。隻是……宮裏有太醫，醫術高明。何必舍近求遠，找什麽江湖郎中？”
“太醫們都看過了，都說沒辦法。”
賀君羨開口，“臣也是死馬當活馬醫，試試看。若是不行，再想別的法子。”
皇上歎了口氣：“君羨，你這腿，朕一直掛心著。你放心，朕一定給你找最好的大夫，一定治好你的腿。”
“謝皇上。”賀君羨說。
又說了會兒話，都是些無關痛癢的寒暄。
可阮清棠感覺得到，皇上的目光一直在她和賀君羨身上打轉，像是在探究什麽。
約莫一炷香後，皇上說累了，讓他們退下。
從禦書房出來，阮清棠鬆了口氣。
“皇上好像……不太信。”
“他信不信，不重要。”賀君羨說，“重要的是，他暫時不會動我們。”
“為什麽？”
“因為他還需要我。”賀君羨說，“邊關不穩，北漠虎視眈眈。朝中武將，能打的沒幾個。皇上雖然忌憚我，可也知道，真打起來，還得靠我。所以，隻要我不碰兵權，不碰朝政，他就不會動我。”
阮清棠明白了。
賀君羨現在雖然殘了，可威望還在。
皇上留著他，是為了震懾邊關，震懾朝中那些不安分的人。
“那秦神醫……”
“秦神醫那邊，我會安排。”
賀君羨說，“以後針灸，都在府裏進行，不讓外人知道。皇上就算懷疑，也抓不到把柄。”
“嗯。”
回到王府，阮清棠讓青杏和朱櫻去安排秦神醫的住處。
就在賀君羨院子旁邊的客院，方便針灸。
又讓春雨和秋月繼續盯著劉媽媽和張嬤嬤，看看她們接下來會做什麽。
就這樣，平靜地過了幾天。
五天後，朝堂上出事了。
這天早上，賀君羨剛用過早膳，宮裏就來人，說皇上急召。
阮清棠心裏一緊，可賀君羨很平靜，換了朝服，坐著輪椅進宮了。
他一走，阮清棠就讓青杏去打聽訊息。
一個時辰後，青杏回來了，臉色凝重。
“小姐，出事了。今兒早朝，禦史台的王禦史彈劾王爺，說王爺在江南期間，與江南鹽商勾結，收受賄賂，中飽私囊。還說他私下練兵，意圖不軌。”
阮清棠心頭一跳。
“證據呢？”
“說是有人證，是江南的一個鹽商，叫李百萬。他說王爺在江南時，收了他五萬兩銀子，答應給他鹽引。還說王爺在江南的別院裏，養了不少私兵，日夜操練。”
這都是莫須有的罪名。
賀君羨在江南，大部分時間都在林府，要麽在別院養病，哪來的時間勾結鹽商，私養兵馬？
“這個李百萬，是什麽人？”
“是江南最大的鹽商之一，跟三皇子走得很近。”青杏說。
三皇子。
阮清棠明白了。
這是三皇子在搞鬼。
“王爺現在怎麽樣？”
“皇上讓王爺在府裏閉門思過，等查清楚了再說。”
這是變相軟禁了。
阮清棠冷靜下來，開始思考對策。
“青杏，暗林在京中可有人手？”
“有。”
“讓他去查這個李百萬，查他最近跟誰接觸過，收了誰的錢。還有，他說的那個別院，是誰的產業，裏麵到底有什麽。越快越好。”
“是。”青杏應下，轉身走了。
青杏走後，阮清棠又把朱櫻叫來。
“你去趟三皇子府，看看三皇子最近在做什麽，見了什麽人。小心點，別讓人發現。”
“是。”
安排好這些，阮清棠坐在書房裏，開始想下一步。
光查還不夠，得反擊。
賀君羨被彈劾，表麵看是貪汙、養私兵，可實際是針對他。
三皇子這是想徹底毀了他，讓皇上對他徹底失望。
得想個辦法，扭轉局麵。
正想著，春雨進來了。
“王妃，阮府派人來，說老爺請王妃回去一趟。”
父親找她？
阮清棠心裏有數，肯定是聽說賀君羨被彈劾，擔心了。
“備車，回阮府。”
到了阮府，阮文正果然在等著，臉色很難看。
“棠兒，王爺的事，你聽說了嗎？”
“聽說了。”
“這……這可怎麽辦？”阮文正急得團團轉，“王爺若是倒了，你也……”
“爹，別急。”阮清棠說，“這事是有人陷害，王爺是清白的。隻要查清楚，就沒事了。”
“可皇上信嗎？”阮文正歎氣，“皇上本就忌憚王爺，現在出了這種事，怕是不會輕易放過。”
“那也得查。”阮清棠說，“爹，您朝中有人，能不能幫著說幾句話？”
“我已經去過了。”
阮文正說，“可這事……不好說。王禦史是出了名的硬骨頭，他敢彈劾，肯定有證據。而且……我聽說，三皇子在背後推動。”
果然。
阮清棠心裏冷笑。
“爹，您別擔心，女兒有辦法。”
“你有什麽辦法？”
“現在不能說。”
阮清棠說，“總之，您相信女兒，王爺不會有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