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人又說了一會兒話後，林老夫人便讓人準備午飯。
飯桌上，林老夫人一直給阮清棠夾菜，問她在京裏的事。
阮清棠挑著好的說，沒提那些糟心事。
賀君羨話不多，安靜地吃飯。
林老爺和阮清柏陪他說話，多是說江南的風土人情。
用過飯，幾人在花園裏逛。
阮清棠心裏惦記著令牌的事，可賀君羨在，她不好開口。
正想著怎麽支開賀君羨，他自己就開口了。
“林老爺，這園子修得不錯，我想逛逛。你們不用陪，我自己看看就行。”
林老爺說：“那我讓管家陪著王爺。”
“不用。”賀君羨說，“我自己走走，清靜。”
他說著，自己推著輪椅往園子深處去了。
阮清棠鬆了口氣，等賀君羨走遠了，才從懷裏掏出那個布包，開啟，露出裏麵的令牌。
“外祖父，外祖母，我有件事想問你們。”
林老爺看見那令牌，臉色一變。
“這令牌……你哪兒來的？”
“是我娘留下的。”阮清棠說，“我在我孃的遺物裏找到的。這令牌……是林家的信物嗎？”
林老爺和林老夫人對視一眼，眼神複雜。
“棠兒，”林老爺緩緩說，“這事……說來話長。你跟我來書房。”
阮清棠心裏一緊，跟著林老爺去了書房。
林老夫人也跟了進來，關上門。
書房裏很安靜，林老爺在書桌後坐下，林老夫人坐在一旁。
阮清棠站著，手裏握著令牌。
“外祖父，這令牌……到底是怎麽回事？”
林老爺歎了口氣，說：“這令牌，確實是林家的信物。但不是普通的信物，是……‘暗林’的令牌。”
“暗林？”
“是。”林老爺看著她，“棠兒，你隻知道林家是江南富商，可你不知道，林家不隻是商人。林家祖上，是前朝的暗衛統領。前朝覆滅後，林家隱姓埋名，來到江南，以經商為生。可暗衛的組織，一直沒散，隻是轉入了地下。這個組織，就叫‘暗林’。”
阮清棠心頭一震。
暗衛組織？
她娘是暗衛的後人？
“這令牌，是‘暗林’首領的信物。”
林老爺說，“持此令牌者，可調動‘暗林’所有暗衛。你娘……是你曾外祖指定的下一任首領。”
“我娘？”阮清棠愣住了。
那個溫婉柔弱的女子，是暗衛首領？
“是。”林老爺眼神哀傷，“你娘從小聰慧，武功也好，是你曾外祖最看重的繼承人。可你娘性子溫和，不喜歡打打殺殺。你曾外祖去世後，你娘就不想接這個擔子。後來她遇見了你爹，嫁去了京城，就把令牌留下了，說不再過問‘暗林’的事。”
“那……‘暗林’現在……”
“現在由你舅舅管著。”
林老爺說，“你娘雖然不想管，可‘暗林’的人，還是認她這個主子。這些年，你舅舅一直在江南，打理‘暗林’的事。隻是……‘暗林’現在，也不太平。”
“怎麽了？”
“朝中有人，盯上了‘暗林’。”
林老爺壓低聲音，“‘暗林’雖然隱在暗處，可勢力不小。有些人，想收為己用。你娘當年在京城，怕是被人發現了身份，才……”
才被人害死了。
阮清棠手心裏全是汗。
“外祖父，是誰盯上了‘暗林’？”
“不知道。”林老爺搖頭，“‘暗林’是暗衛組織，仇家不少。前朝的餘孽，本朝的權貴，都有可能。你娘當年在京城，也許是不小心露了痕跡，被人盯上了。後來她病逝……我一直覺得蹊蹺，可查不到證據。”
阮清棠想起林福的話。
林氏跟宮裏的劉太醫勾結，拿到了“夢魂散”。
劉太醫是太醫院的人，能接觸到宮裏的秘藥。
難道……是宮裏的人，盯上了“暗林”？
“外祖父，”她問，“‘暗林’跟宮裏，有沒有過節？”
林老爺臉色一變：“你怎麽這麽問？”
“我查到我孃的死，跟宮裏的一種毒藥有關。”
阮清棠說，“那種毒藥，隻有太醫院有。我孃的藥裏，被人加了這種毒藥。”
林老爺猛地站起來，臉色鐵青。
“宮裏……果然是宮裏……”
“外祖父知道是誰？”
“不知道，但猜得到。”
林老爺咬著牙說，“先帝在位時，‘暗林’曾為先帝辦過幾件事，得罪了宮裏的一些人。後來先帝駕崩，當今皇上即位，那些人得勢，就想除掉‘暗林’。你娘在京城，怕是……成了靶子。”
阮清棠心裏發冷。
原來她孃的死，不隻是宅鬥，還牽扯到前朝舊怨，權力爭鬥。
“那……這令牌，我該怎麽辦？”
“你收好。”林老爺說，“這令牌是你娘留給你的，你就是‘暗林’的新主子。隻是……你現在還不能露麵。‘暗林’現在由你舅舅管著，等你舅舅回來，我再跟他說。你先把令牌收好，別讓人看見。”
“是。”阮清棠把令牌包好，收進懷裏。
“還有，”林老爺看著她，“你嫁給鎮南王，是福是禍，現在還說不準。鎮南王是皇上忌憚的人，你跟著他，怕是要捲入更大的風波。你得有心理準備。”
“孫女明白。”阮清棠說，“孫女既然嫁了，就會跟他一起麵對。”
“好孩子。”
林老夫人拉著她的手，眼淚又下來了，“你娘要是知道你現在這樣，一定會很欣慰。隻是……苦了你了。”
“孫女不苦。”阮清棠說，“孫女隻想查清孃的冤屈，讓害她的人付出代價。”
“這事急不得。”
林老爺說，“你先在江南住下，等秦神醫回來，給王爺看腿。其他的事，慢慢來。”
“嗯。”
從書房出來，阮清棠心情很沉重。
她沒想到，林家背後還有這樣的秘密。
暗衛組織“暗林”，前朝舊怨，宮裏陰謀……
她娘林氏，一個看似柔弱的女子，竟然是暗衛首領的繼承人。
這一切，像一張大網，把她罩住了。
她得小心，一步都不能錯。
走到花園，賀君羨還在那兒，坐在輪椅上，看著池塘裏的魚。
“王爺。”她走過去。
“談完了？”賀君羨問。
“嗯。”阮清棠在他身邊坐下，“王爺，有件事，我想告訴你。”
“你說。”
阮清棠猶豫了一下，還是決定說實話。
“我娘……不是普通人。林家，也不是普通商家。”
賀君羨看著她，眼神平靜：“我知道。”
“你知道？”
“猜到了。”
賀君羨說，“林家一個商賈之家，能在江南立足百年，生意做得這麽大，背後肯定不簡單。你娘一個商賈之女，能嫁進太傅府，也不隻是因為你爹喜歡。你這次來江南，不隻是為了給我治腿，也是為了查你孃的事，對吧？”
阮清棠點點頭。
“那查到了嗎？”
“查到一些。”
阮清棠說，“林家祖上是前朝的暗衛統領，後來隱姓埋名，在江南經商。我娘是暗衛首領的繼承人，她手裏有一枚令牌，可以調動暗衛組織‘暗林’。我孃的死，可能跟這個有關。”
賀君羨沉默了一會兒，說：“暗林……我聽說過。前朝覆滅後，暗林就消失了。沒想到，還在。”
“王爺不驚訝？”
“沒什麽好驚訝的。”
賀君羨說，“這世上，藏在暗處的勢力多了去了。暗林能存在百年，自有它的道理。隻是……你孃的身份暴露，怕是惹了不該惹的人。”
“是宮裏的人。”
阮清棠說，“我懷疑，是宮裏有人盯上了暗林，想收為己用。我娘不肯，就被害死了。”
“有可能。”賀君羨點頭，“宮裏那些人，為了權力，什麽事都做得出來。”
“王爺，”阮清棠看著他，“我查這些事，可能會給你惹麻煩。你……不怕嗎？”
“怕什麽？”
賀君羨笑了，“我這條命，十年前就該沒了。能活到現在，是撿來的。你想查，就去查。有什麽事，我擔著。”
他說得輕鬆，可阮清棠聽出了其中的分量。
“謝謝王爺。”
“不用謝。”賀君羨說，“我們是夫妻，本該互相扶持。你的事，就是我的事。”
夫妻……
阮清棠心裏一暖。
雖然隻是合作，可這個人，給了她從未有過的安全感。
“王爺，”她說，“等秦神醫回來，一定能治好你的腿。到時候，你想做什麽，我陪你。”
“好。”賀君羨看著她，眼裏有笑意。
風吹過，池塘泛起漣漪。
兩人的影子倒映在水裏，捱得很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