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殿很大,擺滿了桌子。
男女分席,男左女右。
阮清棠找到自己的位置坐下,就在阮清蓮旁邊。
阮清蓮還在生氣,看都不看她。
阮清棠也不在意,安靜地坐著。
等眾人都入座了,皇上和皇後才來。
“皇上駕到——皇後娘娘駕到——”
所有人起身行禮。
“參見皇上,參見皇後娘娘。”
“平身。”皇上的聲音很溫和。
阮清棠抬起頭,偷偷看了一眼。
皇上五十多歲,穿著明黃色的龍袍,麵帶笑容,看著很和善。
皇後四十出頭,雍容華貴,也是一臉笑容。
可阮清棠知道,能坐在那個位置上的,都不是簡單人。
尤其是皇上。
她聽老夫人說過,皇上多疑,對鎮南王很忌憚。
這次宮宴,怕是不簡單。
果然,皇上坐下後,第一句話就問:“君羨呢?”
“臣在。”賀君羨在輪椅上微微躬身。
“過來,坐朕身邊來。”皇上笑著說。
太監推著賀君羨到皇上身邊的位置坐下。
“君羨啊,你這腿,最近可好些了?”
皇上關心地問。
“勞皇上掛心,還是老樣子。”賀君羨說。
“唉,都是朕不好。”皇上歎了口氣,“當年那場仗,是朕考慮不周,才讓你……”
“皇上言重了。”賀君羨打斷他,“是臣自己不小心,與皇上無關。”
“你能這麽想,朕就放心了。”
皇上拍拍他的肩,“你放心,朕一定會找最好的大夫,治好你的腿。”
“謝皇上。”
兩人說著話,看起來是兄弟情深。
可阮清棠看著,總覺得哪裏不對勁。
賀君羨的態度太恭敬了,恭敬得有些刻意。
皇上的關心也太浮於表麵,像是做給誰看。
正想著,忽然聽見皇上說:“阮太傅。”
阮文正趕緊起身:“臣在。”
“聽說你家長女今日也來了?”皇上笑著問。
阮清棠心裏一緊。
“是。”阮文正說,“小女在那邊。”
“讓她過來,朕看看。”
阮文正看向阮清棠。
阮清棠深吸一口氣,起身,走到殿中,跪下。
“臣女阮清棠,參見皇上,參見皇後娘娘。”
“抬起頭來。”
阮清棠抬起頭。
皇上打量著她,點點頭:“嗯,是個標致的姑娘。聽說你前些日子作了首好詩,連輔國公夫人都誇你?”
“皇上過獎了,臣女隻是胡亂作的。”
“胡亂作都能作得那麽好,若是認真作,豈不是更好?”
皇上笑著說,“這樣吧,今日是元宵節,你就以元宵為題,作首詩,讓大家聽聽。”
這是要考她。
阮清棠心裏打鼓。
作詩她不怕,背一首就是了。
可問題是,作什麽?
不能太出彩,出彩了惹人注意。
也不能太差,差了丟人。
她想了想,有了主意。
“臣女遵旨。”
她站起身,略一沉吟,吟道:“東風夜放花千樹,更吹落,星如雨。寶馬雕車香滿路。鳳簫聲動,玉壺光轉,一夜魚龍舞。”
這是辛棄疾的《青玉案·元夕》,但隻唸了上半闋。
她故意不念下半闋,因為下半闋太出名了,“眾裏尋他千百度,驀然回首,那人卻在,燈火闌珊處”,這樣的句子,她不敢念。
可就算隻有上半闋,也已經足夠驚豔了。
殿裏靜了一瞬。
然後,皇上拍手:“好!好一個‘東風夜放花千樹’!阮太傅,你這女兒,了不得啊!”
阮文正趕緊起身:“皇上過獎了,小女愚鈍,隻是僥幸。”
“僥幸能作出這樣的詩?”皇上笑道,“阮大小姐,你師從何人?”
“回皇上,臣女沒正經拜過師,隻是自己瞎看些書。”阮清棠說。
“自己看書就能有如此才情,看來是天賦異稟。”皇上點點頭,“賞!”
太監端上來一個托盤,裏頭是一支金鑲玉的簪子。
“謝皇上。”阮清棠接過,行禮退回座位。
經過賀君羨身邊時,她感覺他在看她。
抬頭,對上他的視線。
那眼神裏有些探究。
她趕緊低下頭,快步回了座位。
坐下後,阮清蓮湊過來,小聲說:“姐姐真是厲害,連皇上都誇你。”
語氣酸溜溜的。
阮清棠沒理她。
她知道,阮清蓮這是在嫉妒。
可嫉妒有什麽用?
有本事,自己也作一首。
宮宴繼續,歌舞昇平。
阮清棠安靜地吃著菜,聽著周圍的說話聲。
忽然,旁邊桌的一位小姐站起來,說要去更衣。
阮清蓮眼睛一亮,也跟著站起來:“劉姐姐,我陪你去。”
兩人一起出去了。
阮清棠也沒在意,繼續吃飯。
可過了一會兒,有個宮女過來,在她耳邊小聲說:“阮大小姐,阮二小姐請您去後殿一趟,說是有事。”
阮清蓮找她?
阮清棠皺眉:“什麽事?”
“奴婢不知道,隻說讓您快去。”
阮清棠想了想,起身跟著宮女去了。
後殿是休息的地方,沒什麽人。
阮清棠跟著宮女走,越走越偏。
“二小姐在哪兒?”她問。
“就在前麵。”宮女說。
又走了一會兒,到了一個偏殿。
宮女推開門:“阮大小姐請進。”
阮清棠走進去,可裏頭一個人都沒有。
“二小姐呢?”她回頭問。
宮女卻不見了。
門也關上了。
阮清棠心裏一沉。
中計了。
她就知道阮清蓮沒安好心。
她走到門邊,想開門,可門從外麵鎖上了。
“開門!”她拍門。
外頭沒聲音。
她冷靜下來,打量著這個偏殿。
不大,隻有一張桌子,兩把椅子,一扇窗戶。
窗戶開著,但外麵是湖。
她走到窗邊,往外看。
湖水很黑,深不見底。
跳湖?
不可能,這麽冷的天,跳下去不死也得病。
而且阮清蓮把她關在這兒,肯定還有後手。
正想著,外頭傳來腳步聲。
是兩個人,一男一女。
“殿下,這邊請。”是阮清蓮的聲音。
“你帶我來這兒做什麽?”是個男聲,聽著有些耳熟。
“臣女有件東西要給您看,就在裏麵。”阮清蓮說。
腳步聲越來越近。
阮清棠心裏一緊。
是阮清蓮帶著人來了。
而且聽聲音,是男子。
這要是被人看見她跟一個男子單獨待在偏殿裏,她的名聲就徹底毀了。
阮清蓮這是要毀了她!
她趕緊躲到屏風後。
門開了。
阮清蓮和一個男子走進來。
阮清棠從屏風縫裏看出去,是阮清蓮和三皇子賀承安。
“殿下,您看,就是這個。”阮清蓮指著桌子。
桌上放著一個小木盒。
“這是什麽?”賀承安問。
“是臣女給殿下準備的禮物。”阮清蓮開啟盒子,裏頭是一塊玉佩。
賀承安看了一眼,說:“阮二小姐有心了,不過這禮物我不能收。”
“為什麽?”阮清蓮急了。
“不合規矩。”賀承安說,“你我非親非故,我怎麽能收你的禮?”
“臣女、臣女隻是……”
“阮二小姐,”賀承安打斷她,“你的心意我明白,但我們不合適。你……好自為之。”
說完,他轉身要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