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實,尼德蘭人在此之前,曾數次進攻蠔鏡。不過,他們無一例外地被葡萄牙人所擊退。”
看著那艘小船載著東印度公司的使者返迴他們的母船,哈維嘴角帶著一絲不屑,笑著說道:“最近的一次(1622年),東印度公司動員集結了十三艘武裝商船,一千三百多武裝雇傭兵,大舉進攻蠔鏡,以圖徹底將葡萄牙人逐出東方。”
“那個時候,葡萄牙人在蠔鏡還未修築城牆,兵力更是少得可憐。他們的指揮官在動員了所有可用的力量,才湊足一百多人應戰。”
“結果,葡萄牙人卻以如此少的兵力,大敗東印度公司雇傭軍,打死打傷三百餘人,還重創了一艘尼德蘭人的戰艦,最終迫使對方選擇了可恥的逃跑。”
“這尼德蘭人竟然如此不經打!”鄺旭聽了,很是驚訝,“就這戰鬥力,他們是如何佔領廣袤的南洋地區?”
“先生,他們這個時候並沒有實質上佔領整個南洋地區,呃,也就是東印度群島。”哈維奇怪地看了一眼這位華夏人頭領,“尼德蘭人隻是占據了若幹重要的港口和戰略要點,並沒有徹底地控製這那片廣袤的島嶼和海洋。甚至,就連他們的東方總部巴達維亞所在的爪哇島,也沒有完全掌控。”
“哦,現在沒有佔領,以後,他們說不定就會慢慢蠶食,最終控製整個南洋。”
在後世,除了婆羅洲、馬來半島和呂宋,差不多整個南洋群島都被荷蘭人給占據了,最終還將這片散碎的島嶼捏合成了一個國家。
想想,也是唏噓不已,這片地區距離神州大陸如此之近,地緣位置如此重要,竟然沒有將其變成自家的後花園,卻都便宜了一個個入侵的歐洲殖民者。
“你們說,荷蘭人該不會誤會我們是大明水師了吧?”羅振輝問道。
說實話,他們真的沒想冒充大明水師。
荷蘭人在南洋和大明沿海晃蕩了這麽久,應該早就摸清楚了大明的海上實力,要不然也不會一而再,再而三地侵入大明沿海地區。
1622年,荷蘭東印度公司在搶占澎湖後,轉向福建沿海,與大明水師爆發六敖海戰,5艘荷蘭戰艦擊沉了80多艘明軍水師的船隻,造成明軍慘重的傷亡,而荷蘭人僅數人陣亡,十餘人受傷,堪稱大勝。
更早前,荷蘭人更是四次攻打澳門,與葡萄牙人大打出手,絲毫不顧大明政府的臉麵,更是不畏大明水師前來幹涉。
可以說,荷蘭人根本就沒將大明水師放在眼裏。
可哈維隨口一說,“破浪號”隸屬於“北方一個強大的王國”,不期卻讓人家荷蘭人誤以為就是大明瞭。
那麽,在這種情勢下,對麵四艘荷蘭東印度公司的武裝商船該如何對待他們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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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艘大船當然不屬於明國海軍的戰艦。”荷蘭東印度公司特遣艦隊司令官馬爾科·範·奧施中校聽完達維·克拉森少尉的匯報後,轉頭又看了一眼遠處那艘不同尋常的三桅帆船,嘴角露出一絲嘲諷的笑容,“要是明國海軍真的擁有這麽一艘戰艦,那麽,他們一定會早就將其駛出來,向我們發出示威和警告了。”
“那這艘船的身份是……”
“應該是屬於像尼古拉一官(即鄭芝龍)那樣的海盜勢力。”奧施中校篤定地說道:“他們可能向政府表示投誠歸附,從而在名義上歸屬明國海軍。但實際上,他們應該依舊是自行其是,並藉助明國政府的名義,繼續從事利潤豐厚的海上貿易。”
“可是,司令官先生,這麽多年以來,在明國周邊海域好像從未發現過、也從未聽說過有這麽一艘奇怪的大帆船。”達維·克拉森少尉提出了自己的疑問,“而且,他們有建造這種大船的能力和技術嗎?”
“我們沒發現過,也沒聽說過,並不代表這片海域就沒有這種大船。”奧施中校說道:“要知道,這個東方帝國擁有數千年的文明,也擁有無窮的創造力。你可能還不知道吧,這個國家早在兩百多年前就曾組織了數次規模龐大的長途遠航,而且每次出航的船隻數量超過一百餘艘,人員數萬人。”
“哦,上帝!……一百餘艘的龐大艦隊!”達維·克拉森少尉聽了,不由大為驚歎,“那這個國家的海軍現在為何變得這般……孱弱?甚至可以說不堪一擊,連尼古拉一官的船隊都不如?”
“很正常。這個世界上就沒有長盛不衰的帝國,羅馬帝國、馬其頓帝國、波斯帝國、阿拉伯帝國,還有蒙古帝國,還不是一個個全都消散於曆史長河之中。這明國曆經兩百多年,想是現在已經衰敗勢落了。聽說,他們在跟北方的韃靼野人交戰,不斷遭到沉重的失利,兵力損失數以十萬計。”
“司令官先生所言極是。”達維·克拉森少尉聞言,點頭附和道:“曾經烜赫一時的西班牙王國,現在也是漸顯頹勢,已然無法對我們聯省共和國的獨立和自由構成實質性威脅了。”
“西班牙人……”奧施中校搖搖頭說道:“在未徹底擊敗西班牙人,讓他們承認我們聯省共和國的獨立和自由之前,他們依舊是我們最大的敵人。要是有機會的話,我們還是要對菲律賓再發動一次進攻,以剪除他們對東印度群島,尤其是香料群島的軍事威脅。”
達維·克拉森少尉聽了,頷首稱是。
西屬菲律賓的存在,對於荷蘭東印度公司而言,如骨鯁在喉,欲除之而後快。
1609年10月,由海軍中將維泰爾特指揮的一支東印度公司艦隊發動了對西屬菲律賓群島的攻擊,一度封鎖馬尼拉達五個月之久。
然而,次年(1610年)4月,西屬菲律賓總督席爾瓦親率一支由六艘武裝大帆船組成的艦隊突然襲擊了停泊在杭達灘的荷蘭艦隊。
經過一番激戰,荷軍指揮官維泰爾特陣亡,荷蘭艦隊除一艘艦趁亂逃脫外,其餘四艘悉數被擊沉,遭遇東印度公司殖民遠東以來最為慘重的失利。
更讓荷蘭人嫉恨的是,原本應該前往巴達維亞的福建商人,卻貪圖西班牙人的銀子,頻頻駕船前往馬尼拉,與蠔鏡的葡萄牙人共同支撐起西班牙人的跨太平洋貿易活動,從而間接促成了西班牙王國的東方貿易。
要知道,荷蘭東印度公司與荷蘭西印度公司除了賦有殖民海外,攥取豐厚的貿易利潤的經濟職能外,還有一項政治任務,那就是打擊西班牙王國的海外殖民利益,持續給西班牙人放血,以削弱西班牙王國在歐洲大陸持續作戰的能力。
隻要西班牙人的錢袋子幹癟了,他們在歐洲戰場上就無法組建更多的軍隊,裝備更多的軍需,也就無法擊敗以荷蘭、瑞典、丹麥和英格蘭等國組成的新教聯盟(此時法國尚未參戰)。
荷蘭東印度公司在杭達灘海戰中慘敗於西班牙,使得荷蘭人沉寂了許久,十餘年都未再發動對西屬菲律賓的進攻。
也就是數年前,隨著東印度公司的勢力日益增長,武裝商船數量不斷增多,東印度公司才又開始於菲律賓北方海域攔截和搶掠大明商船,以阻撓雙方之間的“銀絲貿易”。
可摁住葫蘆卻浮起瓢,稍稍遏製了福建商人的貿易活動,在蠔鏡的葡萄牙人卻趁機擴大了與西屬菲律賓之間的貿易往來,將大量明國商品運至馬尼拉,使得西班牙人的跨太平洋貿易絲毫不受影響。
荷蘭東印度公司琢磨著,西班牙人既然一時半會啃不動,那麽就先搞定葡萄牙人,奪了蠔鏡。
可惜,陸戰稀垮的荷蘭人又又一次被葡萄牙給虐出屎了,一波就給趕下了海。
無可奈何之下,荷蘭東印度公司隻能以這種海上封鎖的方式,找迴場子。
讓你們葡萄牙人一艘船都出不了港,困死你,窮死你,憋死你!
可現在問題來了,一艘自稱“北方強大王國”的三桅大帆船要進入蠔鏡,要跟葡萄牙人進行貿易。
那我們到底攔不攔它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