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班牙騎兵重整隊伍後,繼續策馬揚鞭,向那支漸行漸遠的新華車隊全速追去。
就這麼稍事耽擱一會,對方已經跑出數裡遠,隻能看到前方升騰的煙塵。
騎兵們不斷催馬急奔,蹄聲如雷,再一次震顫大地。
方纔所見馬車上白花花的銀幣早已點燃了他們心中的貪慾,此刻人人爭先,隻盼能一舉追上那支車隊,掠奪更豐厚的財寶。
馬刺深深刺入馬腹,戰馬吃痛嘶鳴,速度又快三分。
約莫半個小時後,他們與新華車隊之間的距離逐漸拉近了,但地勢也開始變得狹窄。
兩旁緩丘漸起,連綿成片,灌木與荒草間,一條狹窄的山穀--聖馬丁穀呈現在西班牙人眼前。
山穀的入口處,新華人再次故技重施,將十幾輛馬車橫放在道路中間,將本就不寬的入口堵得嚴嚴實實。
大約三十多名新華士兵依托車陣,構築了他們的第二條防線,一杆杆火槍架在車廂擋板之上,槍口森然,遙遙對著西班牙騎兵追來的方向。
“哼,又來這招!”阿爾瓦雷斯中校勒住馬,抬手遮陽,仔細打量著山穀地形。
兩側山坡起伏平緩,灌木與高草足以遮蔽人影,騎兵雖難以直衝,但步兵則可輕鬆迂迴。
而那十幾輛橫攔於穀口的馬車,雖堵住了中央通路,卻並不能完全封鎖兩側起伏的坡地。
“中校,地形對我們不利。我們的騎兵無法展開。”迪奧拉少校在一旁提醒道。
“那就再次把他們擠出去!”阿爾瓦雷斯中校命令道,“讓更多的騎兵下馬,從兩側山坡繞過去!他們的兵力很少,無法照顧到所有方向!”
命令一下,西班牙騎兵紛紛下馬,分成多股小隊,如細流滲入灘塗般迅速散入兩側灌木叢中。
穀口頓時槍聲大作。
這一次,新華士兵的火力明顯比此前更加精準和密集,彈丸呼嘯而至,不斷有西班牙士兵中彈倒地,發出痛苦的哀嚎。
阿爾瓦雷斯中校站在一處稍高的土丘上觀察戰況,眉頭越鎖越緊。
這些新華士兵不僅火槍射程更遠,裝填速度也快得驚人。
更讓他心驚的是,在幾名西班牙士兵借灌木掩護悄悄逼近車陣時,他清楚地看到對方士兵動作流暢地在槍口套上閃亮的刺刀--那是一種他從未見過的裝置,將火槍瞬間變成長矛,輕易刺穿了試圖近身的西班牙士兵的胸膛。
“該死的!”他低聲咒罵,握緊了刀柄。
儘管新華士兵的抵抗非常頑強,但囿於兵力懸殊實在太大,當近百名西班牙士兵終於從側後方成功包圍了車陣時,倖存的新華士兵們爆發出一陣決死的呐喊。
他們端著上了刺刀的火槍,猛然突刺,硬生生衝破了西班牙人尚未完全合攏的包圍圈,留下七八具同伴的屍體和十幾輛車架,倉惶地向山穀深處逃去。
阿爾瓦雷斯看著新華士兵逃跑的背影,並冇有立即下令追擊,而是走到穀口,檢視傷亡情況。
三十多具西班牙士兵的屍體橫陳於地,另有十餘人受傷呻吟,鮮血將黃土染成一片暗紅。
“中校,我們損失……稍稍有些大!”一名上尉捂著手臂,恨恨的地說道:“不得不承認,這些新華士兵的戰鬥力相當強悍,而且,他們還不缺乏戰鬥的勇氣和決心……”
“好了,現在不是恭維我們敵人的時候!”阿爾瓦雷斯中校粗暴地打斷他,“上尉,現在立刻帶著你的人在最短時間裡清理穀口的車架,為部隊前進打開一條暢通的道路!”
“遵命,中校!”那名上尉敬了個禮,悻悻地吩咐士兵挪開堵住穀口的車架,並將戰死的同伴屍體收斂在旁邊。
阿爾瓦雷斯中校抬頭環視山穀兩側,除了遍地的灌木和荒草,以及嶙峋的山崖石塊外,一片寂靜,並冇有發現任何異常。
山穀深處,仍可見新華士兵狼狽撤退的身影,以及車隊末尾揚起的塵土。
勝利似乎就在眼前!
“新華人應該來不及設置陷阱吧。”他心裡想,“新華人要是有伏兵,早就該出來了。”
於是,阿爾瓦雷斯斷然下令:“全軍進入山穀,加速追擊!”
士兵們很快清理完堵在穀口的車架,騎兵隊伍再次出發,朝著山穀深處奔去。
山穀裡的道路很窄,隻能容納兩匹馬並排前進,騎兵們不得不放慢速度,沿著道路如長蛇般蜿蜒前行。
部隊奔行裡許後,狹窄的穀道上開始陸續出現新華人遺棄的車輛,東倒西歪,似乎在故意給他們製造障礙,延緩追擊的速度。
就在這時,一名清理遺棄車架的西班牙騎兵好奇地用長矛挑開了車上蓋著的肮臟帆布。
“中校!”那名騎兵突然驚呼道:“這車裡……這車裡冇有財寶!也冇有其他重要物資!……都是石塊和乾草!”
阿爾瓦雷斯中校心裡一緊,策馬過去,來到另一個車架旁,親自掀開覆蓋的帆布。
果然,裡麵裝的不是金銀,也不是布帛,更不是糧食,而是一堆石塊,上麵鋪滿了乾草,還有些許破舊衣物。
嘶!
他不由倒吸了一口涼氣,心臟開始狂跳,很是不甘心地走到下一輛車架旁,再次掀開帆布。
還是石塊和乾草!
一股冰冷的寒意瞬間沿著他的脊椎竄了上來。
“糟了!”他猛地抬頭,環顧四周看似平靜的山穀。
灌木叢生,亂石嶙峋,太安靜了,除了風聲和部隊的嘈雜聲,幾乎聽不到任何鳥鳴蟲叫。
“快撤!退出山穀!……快!”他聲嘶力竭地大吼,聲音因恐懼而微微變調。
然而,為時已晚
他的話音剛落……
“砰!砰!砰!……”
山穀的前方,也就是新華人逃跑的方向,驟然爆發出密集如炒豆般的火槍聲!
那不是零星抵抗,而是至少有百餘支火槍才能形成的齊射火力!
衝在最前麵的西班牙騎兵頓時人仰馬翻,悲鳴與慘叫迴盪山穀。
幾乎在同一時間,他們的身後,山穀的入口處,也響起了同樣密集的槍聲和高亢的喊殺聲!
滾滾濃煙從入口兩側的山坡上升起,顯然敵人早已設置好了埋伏。
前有阻截,後有圍堵,整支西班牙騎兵被完全鎖死在這條狹窄的山穀之中!
阿爾瓦雷斯中校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冇有一絲血色。
他僵坐馬背,握著韁繩的手微微顫抖。
陽光依舊炙烈,他卻隻覺得渾身冰冷,如墜窟底。
在他眼前,前鋒騎兵在彈雨中不斷落馬,陣型大亂,人馬互相踐踏,如無頭蒼蠅般亂撞。
而中軍、後隊的士兵驚慌轉轡,卻因道路狹窄、互相沖撞,根本無法迅速撤退。
整個山穀,在這一刻,變成了一個完美的死亡陷阱。
此前,那些灑落的銀幣,那些慌張的逃亡,那些看似頑抗實則精準的阻擊,全都是精心設計的誘餌,引著他們一步步走入這個死亡陷阱。
“我們……中計了……”他喃喃低語,聲響被淹冇在槍聲、嘶鳴與慘嚎之中。
那麵黃底紅色的勃艮第十字旗,不知被誰遺落在地,紛亂的馬蹄與軍靴踐踏而過,將其碾入塵土。
陽光透過漫天硝煙,在山穀中投下血色的光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