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42年5月23日,加利福尼亞半島最南端的陽光灼熱而乾燥,將這片荒涼而原始的土地烤得一片滾燙。
在這片被西班牙殖民者鄙夷地稱作“上帝遺棄之地”的乾旱區域,一處隱蔽的新華海軍臨時補給基地卻顯露出驚人的活力。
位於後世聖何塞-德爾卡波所在的海灣內,兩艘修長的“海燕級”巡航戰艦靜靜停泊,桅杆上的赤瀾五星旗在海風中吹拂下獵獵作響。
湛藍的海水輕拍著沙灘,數十名海軍官兵正利用這難得的休整時光,在愜意地曬著太陽,感受戰爭歲月片刻的安寧和祥和。
這份閒適與一千多公裡外瓜達拉哈拉城激烈的戰事形成了鮮明對比,若是讓陸軍兄弟們看到,定然會嫉妒得發狂,甚至還會破口大罵海軍的懈怠和懶散。
其實,這也怪不得海軍這般閒適,因為這片海域的西班牙海軍力量比預想中的還要薄弱。
他們在太平洋海域,不僅冇有一艘像樣的戰艦,就連平日裡往來於各殖民地的商船隊也大多裝備簡陋,幾無武備,以至於讓新華海軍感受到一種無敵的寂寞。
戰爭伊始,所有獲得訊息的西班牙船隻都非常明智地躲進了港口深處,依靠岸防炮台的保護龜縮不出,以免遭新華海軍的打擊。
當由六艘專業戰艦、四艘武裝商船、兩艘食水補給船組成的新華遠征艦隊突然出現在阿卡普爾科港外時,整個港口陷入一片死寂,西班牙人隻能依靠兩座岸防炮台上的十餘門火炮來獲得一絲安全感。
在阿卡普爾科灣巡弋數日後,除了示威性地向港口發射了幾輪炮彈外,新華艦隊一無所獲。
新洲海軍部部長、遠征軍總指揮魏應濱當機立斷,將艦隊一分為二:留下五艘戰艦和一艘補給船繼續封鎖阿卡普爾科港,伺機捕獲可能冒險出港(入港)的西班牙船隻。
他親自率領另外六艘戰艦北上,巡視太平洋沿岸,尋找任何可能出現的獵物。
然而,不論是留守的阿卡普爾科分艦隊,還是魏應濱親自率領的北巡艦隊,在這一個月中都收穫甚微。
僅有的戰果是一艘排水量一百八十噸的西班牙商船“莫雷利亞號”,以及五艘對戰爭爆發毫不知情的小漁船。
大多數時間裡,水兵們隻能望著無邊無際的蔚藍海麵發呆,或是數著海鷗消磨時光。
為了能持續封鎖墨西哥沿海港口,保護班德拉斯穀陸軍後勤基地,魏應濱決定將十餘艘戰艦進行輪班巡航,非當值的戰艦駛入這座位於加利福尼亞半島南端的秘密補給港做短暫休整。
早在對西戰爭爆發前一個月,一支精乾的先遣隊便憑藉著某種近乎先知般的地理知識,越過乾旱的加利福尼亞半島,徑直找到了這片被西班牙人所嫌棄海岸,並於此建立了這座被稱為靖遠堡的據點。
新華高層似乎很早就知道,這處被西班牙人視為“無用荒地”的半島最南端海岸,隱藏著建立基地的絕佳條件。
一座天然的瀉湖是大自然對這片乾旱土地最慷慨的饋贈。
它就像一塊被掰成兩半的翡翠,鑲嵌在沙丘與海岸之間:北邊挨著聖何塞河的入湖口,河水正處在乾旱枯水期,涓涓細流不斷注入,讓這半邊湖麵泛著淡淡的綠意,連水底的蘆葦根都清晰可見。
新華人在這裡搭建了原木拚成的取水槽,槽壁鑿著細密的凹槽,把瀉湖的淡水引到岸邊的石砌蓄水池裡。
蓄水池用磚石砌成,內壁抹了幾層水泥,防止滲水。
基地的人員會每天駕駛小船載著大量水桶來此取水,以保障所有人的淡水需求。
根據基地的規劃,在未來某個時候,將會在泄湖北邊修建一條引水暗渠,一直通往基地,從而避免每日費時費力地往來取水。
而泄湖的南邊卻是另一副模樣,海水透過地下沙層滲透進來,或者遇上偶爾的漲潮“越頂”,把這裡變成了無法飲用的半鹹水區。
一些水兵正在那裡捕撈魚蝦,為晚餐增添新鮮食材。
與官兵們的悠閒形成對比的,是營地後方熱火朝天的建設景象。
來自永寧灣的民兵和隨軍勞工們揮汗如雨,用當地砍伐的硬木和從本土運來的大量預製板材,正在不斷地擴建著倉庫和營房。
一座座堅固的庫房已經拔地而起,裡麵分門彆類地堆滿了醃肉、穀物、彈藥、帆布以及修複艦船所需的木材和焦油。
晌午時分,瞭望塔上的哨兵猛地吹響了號角,打破了海灣的寧靜。
“南方來船!”
“兩艘!”
“是我們的運輸船!”
正在休整的官兵們紛紛起身,好奇地望向海平麵。
很快,兩個黑點逐漸變大,正是新華的運輸船隊。
但令人驚訝的是,這些返航的船隻竟然吃水頗深,航行速度非常緩慢,顯然裝載了重物。
“好傢夥!這麼多牲口!“
當先的“海豐號”駛入灣內,甲板上的景象讓岸上官兵目瞪口呆。
擠滿了牛羊,此起彼伏的叫聲隨著海風飄來。
“七十二頭牛、四三十匹馬,還有一百二十多隻羊。”船隊負責人笑著說道:“返航時也冇啥可裝的,索性就將軍方征繳的牲畜拉回來一些。哦,對了,還有四十多個西班牙人,說是送到永寧灣拓殖。”
魏應濱接過對方遞過來的貨物清單,隨意掃了一眼,臉上的笑意猛地僵住了。
“怎麼還有如此多的金銀和貨幣?”
“回魏部長,我們遠征軍在二十多天前已經順利攻占瓜達拉哈拉城,然後派人將部分繳獲送至班德拉斯穀,周長官命令我們返航時順路捎帶運回本土。”
魏應濱抬頭看了一眼靠泊的船隻,輕輕點了點頭:“想不到,西班牙人這麼有錢!”
黃金一萬三千兩,銀錠十八萬五千兩,各種金銀貨幣約二十萬比索!
而這些,還隻是遠征軍從瓜達拉哈拉運回的第一批繳獲物資。
據說,還有更多的金銀飾品、聖器、寶石、瓷器、貴重藝術品因為山路運輸不便,擔心路途中碰撞損壞,隻能緩緩而行。
對西戰爭的理由有許多,但在魏應濱看來,僅憑墨西哥的富庶,也值得打上這麼一仗。
開戰不過兩個月,新華軍也隻攻陷了瓜達拉哈拉城這麼一座西班牙重鎮,便能繳獲如此多的金銀物資。
那麼,在接下來的戰爭進程中,以新華軍的強悍戰鬥力和西班牙殖民軍相對的廢弛狀況,想來可以再下幾座西班牙大城重埠,那麼所獲得的戰利品必然會更為豐厚。
說不定,打上兩年,新華軍不僅可以將此次戰爭的花費全都賺回來,甚至還有多的剩餘!
搶劫,果然是一項低投入、高回報的行當。
一名年輕的海軍上尉看著這些戰利品,忍不住酸溜溜地說道:“好傢夥,這陸軍弟兄們一船一船地往本土運戰利品,咱們海軍卻隻能在太平洋裡吹海風、泡海水。嘖嘖……,這心裡,總不是個滋味。說句不好聽的,這場仗打到現在,風頭全讓陸軍搶完了。咱們倒像是來給他們打下手、看場子的。”
周圍幾名軍官聞言,也紛紛點頭,臉上都帶著幾分不甘和鬱悶。
另一名少校軍官苦笑道:“魏部長,咱們海軍封鎖港口、護航運輸,雖然會在功勞簿上記一筆,但終究不如陸軍這般攻城略地來得風光。若是陸軍再下一城,甚至直搗墨西哥城,逼得西班牙人求和,那本土怕隻會大書特書陸軍的赫赫武功,我們海軍豈不是成了陪襯?”
魏應濱聽著部下們的抱怨,臉上卻不見絲毫慍怒,反而露出一絲意味深長的笑容。
他搖了搖頭,目光掃過眾人,語氣沉穩:“怎麼,看著陸軍建功立業,你們心裡就吃味了?諸位,眼光須放長遠呀!我們新華僻處太平洋東岸,雖非世界的中心,但整個國家的疆土、利益與威望,必將繫於浩渺大洋之上。”
“陸軍的勝利,是為共和國開疆拓土,夯實根基,但海軍的強大,纔是我們新華未來命脈所繫,更是通往世界之巔的唯一階梯。即便陸軍此戰功勳彪炳,但也無法動搖海軍在未來國家戰略中的絕對主導地位。”
他頓了頓,繼續說道:“至於這場正在進行的戰事,誰說海軍就隻能無所事事?西班牙人絕非蠢材,更加不會坐視我們掌控這片海洋。你們瞧著吧,下半年,他們必有動作。”
“部長是認為……西班牙人會在海上對我們進行反撲?”一名年輕軍官眼神中露出一絲渴望。
“必然。”魏應濱點了點頭,“總是這般被我們封鎖港口和海岸,西班牙人內心的焦躁和憋屈可想而知。在未來幾個月,他們要麼將太平洋沿岸所有能動的商船武裝起來,拚湊一支艦隊,然後設法將我們逐出這片海域。要麼,他們會不惜血本,從本土或是加勒比海抽調若乾海軍戰艦,遠渡重洋,經麥哲倫海峽前來太平洋海域,跟我們決一死戰。無論哪一條,都是我們期盼已久的戰機。”
“可……,可若是西班牙人慫到底,就是不敢出海決戰呢?”先前那名上尉問道。
“他們若避戰,難道我們就不會主動出擊嗎?”魏應濱嘴角勾起一抹狠厲,目光投向南方,“目標,我都已經替你們選定了。”
眾軍官聞言,精神一振,齊齊看向魏應濱。
“卡亞俄。”魏應濱緩緩吐出這個名字,“每年**月,秘魯各地銀礦中產出的金銀,都會陸續運到該港,然後裝上所謂的西班牙‘寶船’,運往巴拿馬,再經地峽用馱馬轉移至大西洋一側港口。那是西班牙王室重要的一條黃金生命線,是支撐其歐洲霸業的關鍵命脈。”
他轉過身,目光灼灼地看著一眾海軍軍官:“想想看,若是我們艦隊突然出現在卡亞俄港外,截住那支寶船隊,那將是什麼景象?陸軍就算攻占再多的墨西哥城鎮,其震動也僅限於其美洲一地,損失的也隻是殖民地的財富。但若我們劫了西班牙國王的寶船隊……”
說著,他刻意停頓了一下,讓在場的每位軍官展開心中的聯想。
“……那將是撼動馬德裡宮廷!寶船被劫,損失的將是西班牙王室直接的利益,痛徹心扉的將是菲力四世本人!這訊息若傳回西班牙本土,造成的震撼,遠比丟失幾個墨西哥城鎮要劇烈百倍!”
“到那個時候……”魏應濱臉上充滿了自信,“所有人都會明白,在這場戰爭中,真正能扼住西班牙咽喉、給予其致命一擊的,是我們海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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