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會吧!”
執政大樓的會議廳內,爭論已經持續了兩個小時。
幾排長條鬆木桌兩側及後方坐滿了人,空氣中瀰漫著濃重的菸草味和更濃重的火藥味。
臨近正午時分,隨著劉國強提出全體與會穿越者代表進行最後的投票表決,頓時將這場會議的氣氛推向**。
除去在外任職的十餘名穿越眾無法參會外,到場的代表有四十四人,按照重大事項決議規定,隻有獲得三分之二特定多數讚成票通過後,該決議方能獲準實施推進。
也就是說,“少壯派”提出的《南進計劃》必須獲得全體到場代表三十人以上的讚成票,纔會納入政**府**本年度重點工作事項。
以羅振輝、李顯清等人看來,即使“少壯派”在這幾天四下串聯,不斷遊說那些尚在搖擺之間的穿越眾代表,但想要獲得三分之二的特定多數票,還是有相當難度的。
至少財政、工業、經濟、外交、農業、文教衛生以及本部幾個縣任職的諸多穿越眾應該都不會讚同這個《計劃》,以免破壞目前來之不易的大好發展局麵。
粗略算了算,那些“少壯派”最多能拉到二十幾票,肯定不會超過三分之二。
然而,萬萬冇想到,當投票開始時,一個又一個代表舉起了他們的右手,就連被羅振輝、李顯清兩人倚為臂助的孟勝新、李良、陳瑞等內閣成員也表示了讚成。
這大大出乎他們的意料之外,每個人的神情也不由變得凝重起來。
“讚成票三十人,反對票十四人。”台上主持唱票的張若鬆神情木然地念出了最後的結果,“按照既定議事規則,《南進計劃》獲得……通過!”
竟然剛剛超過三分之二票數!
整個會議廳內瞬間陷入了一種詭異的寂靜,彷彿連空氣都凝固了幾秒。
羅振輝緩緩靠向椅背,雙手交叉,眉頭緊鎖,目光卻死死盯著對麵振臂歡呼的一群“少壯派”。
劉國強正與身旁的舒文東擊掌相慶,兩人臉上那種誌在必得的笑容,讓羅振輝想起十五年前在“破浪號”上所看到的那群年輕實習軍官——同樣的意氣風發,同樣的……不計後果。
他嘴角微微抽動,似乎想說什麼,但最終隻是長長歎了一口氣,將心中那份不安和憤懣硬生生壓了下去。
李顯清的反應則更為直接,他猛地站起身,椅子在地板上劃出刺耳的聲響,臉色陰沉得幾乎能滴出水來。
他環視四周,目光在那些“叛變”的代表身上一一掃過,尤其是孟勝新、李良和陳瑞三人。
李良察覺到他的視線,微微偏過頭,避開與他的對視,但神情依然堅定,顯然心中早已有了計較。
“好,很好……”李顯清覺得嘴中一片苦澀,搖了搖頭,聲音壓得極低,卻足夠讓周圍幾人聽清,“你們一個個都想折騰(這個也是敏感詞?),那就折騰吧。”
分管財稅的鄧智宸推了推眼鏡,低頭快速在筆記本上寫著什麼,筆尖幾乎要劃破紙頁,嘴裡嘀咕著:“這群混蛋,又要讓老子耗神了……”。
會議廳的角落裡,一向低調的文教衛生負責人董新平默默收拾著桌案上的檔案,臉上看不出喜怒,隻是朝身邊的農業****段國棟歎道:“……今年的醫療衛生預算投入恐怕要大幅修改了。”
台上的張若鬆在得到羅振輝的點頭示意後,隨即便機械地宣佈散會。
人群開始陸續離場,“少壯派”們三三兩兩聚在一起,低聲討論著接下的部署,臉上寫滿了誌得意滿。
而反對派則沉默地快步離開,背影裡透著壓抑的怒火和隱隱的憂慮。
孟勝新腳步停頓了一下,然後轉身走到羅振輝麵前。
“他們是不是準備在明年一月換節時,推舉你來坐我的位子?”羅振輝玩味地抬頭看了他一眼。
“其實,南下拓殖,進一步加大對加利福尼亞地區的開發力度,不一定會引發我們與西班牙人之間的戰爭。”
孟勝新冇有正麵回答羅振輝的問題,而是為剛剛通過的《南進計劃》做辯解,“西班牙人經唐斯海戰後,海軍近乎全滅,他們必然不會為了一片蠻荒之地而跟我們發生大規模的武裝衝突。”
“倘若,那裡有大量的黃金礦藏呢?”
“呃……”孟勝新怔了一下,“那西班牙人也是有心無力的,他們目前的精力都在歐洲,不會在美洲地區橫生枝節。”
“是嗎?”羅振輝定定地看著他,“在做出任何一項激進而又冒險的政策時,不應該考慮它的最壞結果嗎?為何,你們所有人都基於西班牙人不會貿然捲入衝突這點上,積極推動《南進計劃》的實施?”
“衝突的風險是存在的,但我們有時候也不能將事情都看得那麼複雜,那麼悲觀。”孟勝新緩緩說道:“在後世,朝戰爆發,所有人都認為我們不能參戰,以免造成無謂的損失,從而危及自身安全。但最終情況如何?”
“……”羅振輝陷入沉默,半響,自嘲地笑了笑,“也是!看來,我還真的是老了。”
“艦長……”孟勝新突然喊出了一個久違的稱呼,“我們隻是在跟時間賽跑,也是為了將來的百年大計提早佈局。其實,情況冇那麼糟的。”
“就算不管西班牙人的潛在軍事威脅,那你們考慮到地區發展平衡了嗎?”羅振輝問道:“以我們現在所掌握的資源,隻能著力發展有限的地區,而加利福尼亞距離本部兩千多裡,如何進行資源分配?”
“早在數年前,我們所有人便有了清醒的認識,四麵開花,處處著力,那必然會分散我們本就不多的精力和資源,使得我們無法聚焦凝力,形成有效的集體智慧和規模效應。”
“在我們那個時空,為了發展經濟,提升生產力,尚且要劃出了幾個特區和若乾沿海重點城市,集中國內有限的資源並施以優惠的政策來傾力打造,而未采取全麵鋪開,大範圍、大廣度地推進。”
“難道,我們新華以區區二十多萬人口,便敢於做出這種大膽施政措施,沿著新洲西海岸數千公裡的區域全線發展?”
“在未來十年裡,我們傾力發展的區域依然是新華灣,不會分出太多資源至其他拓殖區。”孟勝新搖搖頭說道:“但是,加州穀地極為優越的農業條件非常適合打造成我們新華的重要糧食產區和棉花產區,可以為新華灣核心本部提供源源不斷的農產品,助力我們的工業發展。”
“好吧。“羅振輝笑了笑,站起身來,朝會議廳門口走去,“既然決議已經通過,你們也有一定的規劃,那就按程式走吧。但我要提醒你們一下……”
他回頭深深地看了孟勝新一眼:“新華不是遊戲裡的存檔點,是冇有重來一次的機會。”
孟勝新尋了一張椅子坐了下來,環視一週空蕩蕩的會議廳,長長地歎了一口氣,然後陷入到沉默當中。
正午的陽光穿透玻璃,照進了房間,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
“時勢造英雄……”
“亦或,英雄造時勢?”
“嗬……,無論怎樣,曆史從來都是由勝利者書寫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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