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每個人們的內心世界裡,都或多或少有建設和破壞的雙重衝動,不幸的是,傳統曆史也常常將暴力政治--衝突和戰爭,摧殘和破壞--視為主旋律。
曆史往往書寫的是一些人對另外一些人的征服和殺戮,而很少描述人們在破除愚昧無知和偉大建設方麵的成就。
幾千年來,人類在暴力爭鬥中所消耗的財富和精力,若是鑄成一道黃金之牆,怕是會有數千公裡。
相反,用來創造和建造的付出,卻是少得可憐。
但即使如此,人類所創造的精神和物質成就,仍足以讓所有的英雄、暴君和屠夫為之黯然失色。
何塞·安德烈斯·瓜達多中尉自踏上了始興港碼頭後,便立時被這裡的一切所震驚了。
同時,一股強烈的佔有慾和破壞慾也相伴而生。
從岸邊直插入海的棧橋是用大塊條石(水泥)修築的,看著不僅堅固異常,而且非常整齊,猶如刀劈斧削般。
碼頭有數根高聳的滑輪吊杆,看著非常精巧,應該對貨物的裝卸效率起到積極的提升作用。
海岸邊還修築了大段的防波堤,依舊是采用的大塊條石原料。
港口的東西兩側築有數座炮台,透過半掩的護牆,可以隱隱窺得裡麵一門門威力巨大的火炮。
而在炮台的後方,還有一座小型菱堡,用於防護其後方和側翼的安全。
很明顯,若是想要從港口方向發起進攻,一定會遭到炮台的猛烈反擊。
作為一名專業的軍事人員,瓜達多中尉可以肯定,港口的炮台絕對不止這麼幾座,地勢更高、視野也更為開拓的山頭必然也部署了岸防炮台,從而對海上入侵之敵形成致命的交叉火力。
而碼頭附近,有大片的房屋,有磚石材質的,也有木質的,一排排,一列列,非常整齊劃一。
許多房屋的牆壁上還刷了數字元號,不知道是代表著什麼意思。
港口停泊著許多木船,但型製都很小,應是漁船和平底運輸船,隻能在近海行駛。
隻是在碼頭這麼匆匆一瞥,他便意識到,這裡的部分設施可能遠遠超過阿卡普爾科港,甚至比西班牙本土的一些港口條件還要好。
在一名東方麵孔的“海盜”的陪同下,乘坐一輛簡易馬車往他們巢穴行去時,瓜達多中尉驚訝地發現居然有一條非常不錯的道路,從碼頭一直通向前方的城市。
道路寬闊而平整,皆有大塊石頭(水泥)鋪就,兩邊還有簡單的排水係統,可以在雨天及時將路麵上的積水排出。
這對於一個處在蠻荒地帶的“海盜窩”來說,簡直難以想象。
然而,更讓他吃驚的是還在後麵。
當馬車駛抵海盜所建的城市後,他的眼睛立時瞪得溜圓。
上帝啊,他們竟然真的是建了一座城!
城牆由厚重的磚石砌成,外層覆蓋著夯實的泥土,以吸收炮彈的衝擊力。
整個城牆呈鋸齒狀,突出的棱角像星星的尖角一樣向外延伸,每個棱角上都佈置了火炮陣地。
城牆高度約五到八米,頂部設有寬闊的步道,供士兵巡邏和射擊。
在城牆的外圍,雖然冇有護城河,但有一道寬寬的壕溝,從而阻止了敵人可以快速突進至城牆。
城牆的拐角處設有瞭望塔,用於觀察敵情。
雖然無法窺得整個城市的規模,但僅憑這般防禦力,恐怕也不是數百名士兵就能輕易將其攻克的。
進入小城後,瓜達多中尉發現街道佈局極為嚴整,有明確的行政區、商業區、工坊區和居民區,公共廣場和花園點綴其中。
他無法想象,如此規整且井然有序的城市,“海盜們”是如何建成的,又是花費了何等的代價。
這讓見慣了殖民地雜亂而無序城市景象的瓜達多中尉不由感到一絲莫名的震動。
這些“海盜們”不簡單呀,似乎並冇有想象中那般好相與的。
城市裡的房屋半數為磚石結構,有青磚黛瓦,也有飛簷吊壁,還有石塊砌成的灰撲撲的多層小樓。
許多房屋的外窗還裝有不透色的玻璃(合格的透明玻璃尚未研製出來),在陽光的反射下,折出斑斕的色彩。
城市裡有醫院、學校、市場以及市政廳等公共設施,顯示出這裡具備較為完善的社會治理模式。
街道上偶爾走過的行人,對他的到來都投以憤怒和惡毒的眼神,表現出極為不友好的態度。
若不是有一些身著製服的士兵(警察)攔阻,瓜達多中尉相信,這些人一定會向他投擲石塊,或者出聲辱罵。
在他們眼裡,自己一定被當成了入侵者。
當然,他來到這裡,自然不是來做客的,是要代表總督大人給這裡的“海盜們”下達最後通牒。
這裡屬於西班牙王國神聖的領土,“海盜們”必須被驅逐出去!
馬車停在了一棟二層小樓的麵前,瓜達多中尉下來後,整理了一番華麗的軍服,然後抬起下巴,略帶驕傲神情地看向對麵一群“海盜”。
對方投來的目光帶著些許好奇,也帶著幾分疑惑,但好像冇有一絲膽怯。
儘管被這麼多人圍觀,但瓜達多中尉仍舊站得筆直,下巴也抬得更高了,眼神中更是流露出強烈的鄙視態度。
哼,真是一群冇禮貌的海盜!
難道見到了大國的使者都被震到了,以至於都忘了請他到小樓裡安坐?
對方似乎也察覺到了自己的失禮,為首的兩名海盜伸手做了一個邀請的動作,然後便麵帶微笑地陪他走進了小樓。
來到一間寬敞的會議廳後,瓜達多中尉微微朝在場的海盜點了點頭,隨即從一隻皮兜裡掏出一份公文,神情嚴肅地宣讀起來。
“以神聖三位一體的名義、承蒙上帝的恩典與庇佑,西班牙與西印度群島的國王,那不勒斯、西西裡與撒丁的君主,葡萄牙與阿爾加維的合法統治者,奧地利大公,勃艮第、米蘭、布拉班特、林堡、盧森堡與格爾德斯的領有者,佛蘭德斯與阿圖瓦的主人,哈布斯堡王朝的繼承者,神聖羅馬帝國皇帝的代表,新世界與遠方海洋的征服者,天主教信仰的捍衛者,異端的懲罰者,偉大的菲利普四世陛下委派新西班牙總督阿維拉伯爵胡安·馬丁內斯·蒙塔涅斯閣下在此向爾等傳達我們的旨意:
“鑒於爾等卑劣的行徑,屢次侵犯我西班牙王國的神聖領土,褻瀆我天主教信仰的純潔,並試圖以卑鄙的手段動搖我王國的根基,我們已無法容忍爾等的野蠻與無禮。”
“因此,我們以王國的榮耀與上帝的旨意,向爾等發出最後通牒……”
“……即行投降,爾等須在收到此通牒之日起一個月內,無條件向我西班牙王國投降,並交出所有武器、船隻及建築附著物。”
“……賠償損失,爾等須賠償我西班牙王國因爾等襲擊所遭受的一切損失,共計銀比索一百萬,限於三個月內交付。”
“……信仰皈依,爾等統治者及其屬民須立即放棄異端信仰,皈依天主教,並接受我王國派遣的主教與傳教士的指導。”
“……人質交付,爾等須將海盜群體中最尊貴的三人送至墨西哥城作為人質,以確保爾等的忠誠與服從。”
“……若爾等在規定期限內未能履行上述要求,我們西班牙王國將以雷霆萬鈞之勢,派遣我王國艦隊與精銳陸軍,將爾等的領地化為焦土,將爾等的屬民置於刀劍之下。屆時,爾等將再無機會祈求寬恕,唯有滅亡一途。”
“……此通牒為我王國的最終旨意,不容置疑,不容拖延。爾等的命運,已掌握在我西班牙王國的手中。”
“願上帝憐憫爾等的靈魂!”
“……”
西班牙人足足唸了七八分鐘,方纔宣讀完那封冗長的信件,然後再一次抬起了他高傲的下巴,伸手將其遞給了新華決策委員會主任羅振輝。
羅振輝接過這份文告,隨意掃了一眼,然後轉頭看向陳瑞。
“這傢夥說了這麼多,重點是什麼?”
“……投降,交錢,信教,送人質。”陳瑞嗤笑一聲,簡潔明瞭地回道。
“投降?”羅振輝曬然一笑,“他們哪來的自信,送來一份最後通牒,就能讓我們輕易的投降?……西班牙人就這般自大嗎?”
“西班牙人腦子有病吧?讓我們投降,還要我們交錢,真當我們跟印第安人一樣!”
“搞錯冇,讓我們信教?……信啥教?道教,還是佛教?……或者是什麼五毒教?”
“對了,這個送人質是幾個意思?送過去了,西班牙人好吃好喝伺候不?……這要是每頓冇有好酒好菜,咱可不去哦!”
“對了,西班牙人唸了這麼多內容,裡麵就冇提給我們的優待條件?”
“有啥優待條件?冇什麼好說的,就衝他們給出的幾個通牒要求,咱們就冇法答應呀!”
“說的是!甭跟他們廢話了,咱們準備了這麼久,可不就是在等他們來嘛。”
“……”
“告訴他,要戰,就戰吧!”羅振輝擺了擺手,製止了會議廳內眾人的議論,轉頭看向西班牙人,“既然西班牙人選擇了戰爭,那麼他們就要承擔相應的後果。我們新華不會向任何人屈服,更不會不戰而降,我們將戰鬥到底,直到取得最後的勝利!”
陳瑞立即將他的話語翻譯給對麵的西班牙人,語氣鄭重而嚴厲。
瓜達多中尉對“海盜們”的反應毫不意外,從攜帶的皮兜裡又拿出一份文告,將其遞給羅振輝,然後不卑不亢地說道:“有鑒於貴方斷然拒絕我們的通牒要求,那麼從此刻起,我們新西班牙總督區將對貴方采取必要的軍事打擊,以維護我們西班牙王國的尊嚴和榮譽。”
說完,他朝在場的“海盜們”點了點頭,然後向後退了一步,轉身朝會議廳大門走去。
喲嗬,對方顯然早有準備,連宣戰書都已提前寫好了!
那麼,若是我們稍微慫一點,對西班牙人的通牒要求全都應允了,不知道又會有什麼樣的結果?
嗯,多半會像墨西哥境內那些印第安部落一樣,成為他們的保教區吧!
話說,西班牙人磨磨蹭蹭近兩年時間,怎麼到現在纔想起來向新華傳遞一份措辭嚴厲的最後通牒,接著又正式昭告宣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