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當真要與我們一意作對?”孫永懷見這位年輕的主事人根本冇帶任何猶豫,就一口回絕了他的“勸降”,臉上頓時有些掛不住。
莫不是真的以為有幾門火炮、幾十杆火銃,就能擋得住我們數千大軍的傾力一擊?
“這位將軍……”鐘明輝很是真誠地看著他,“你們作反叛亂,想要割據登萊、謀占遼海諸島,乃至旅順等地,根本就不可能成功的。大明朝廷對你們的此番行徑,定難容忍,必會集結遼東及關內諸鎮官軍將你們徹底剿殺。”
“若是你們一意孤行,不知悔改,執意行險,最終的結局,唯有死路一條,禍及你們的親人和子孫後代,併爲世人所唾棄。”
“哼,我等所做所為,乃是朝廷不公,士紳不義,上官欺淩,方有今日之所迫。但不管如何,也不容你一介海外番商來評判。”孫永懷冷哼一聲,站起身來,撣了撣身上的衣甲,就要作勢離去。
“……哎,我順便問一下。”鐘明輝開口叫住了對方,“若是你們攻破了我們這座小島,是不是真的要進行一場無差彆的屠殺?”
“此乃是你們咎由自取!”孫永懷冷聲說道。
是不是怕了呀?
若是趕緊投降,說不得還能饒你一命!
“你們這些大明官軍呀……”鐘明輝歎道:“吃的、穿的和用的,哪一樣不是大明百姓所供養?結果,你們卻是上不思報效朝廷,下不能衛護百姓安危,隻曉得屠城滅地,禍亂地方,還一味地將刀口對準自己人。”
“你們抿心自問,你們的行徑,對得起黎庶百姓,對得起國家,對得起自己的良心嗎?”
“……”孫永懷站在那裡冷笑不止,並不作迴應。
你這裡跟我們扯勞什子朝廷大義,還有百姓,有啥意義?
老子當兵吃糧,拿錢打仗,可不會考慮有無良心!
再說了,良心這玩意,能值幾個銀子,能換幾口吃的?
“這位孫將軍,我再認真地問你一句,心裡就冇裝著一點百姓?”鐘明輝定定的看著他,“到了此時,你可還留有幾分良心?”
“心中冇百姓如何,冇了良心又能怎樣……”
“好了,好了,你無需再說了!”鐘明輝打斷了他的話語,很是嫌棄地看了他一眼,“既然你這個人已經喪儘天良,那也冇必要留在這個世上繼續禍害人了。”
嗯,說不定這廝在後麵就跟著孔有德等幾個漢奸投了建奴,還會製造更多的殺孽。
既如此,不如提前將其嘎了,以絕後患。
“嗯?……”孫永懷愕然地看著他。
“小寶,將他宰了吧。”
“……”
話音剛落,孫永懷立時被兩名武裝護衛給攏住了雙臂,並將他的頭盔打落在地,使勁地朝外麵拖去。
“大膽賊子,你們敢擅殺使者……”孫永懷被拖行了幾步後,方纔省過神來,頓時又驚又怒。
兩軍交兵,不斬來使呀!
你們懂不懂規矩?
“哦,對了,殺人的時候,記得要將他身上的衣甲解了,不要弄臟了。”鐘明輝絲毫不理會他的掙紮叫喊,在後麵大聲地吩咐道:“還有,待會想辦法將叛軍駛來的小船也給奪了,莫要讓他們走脫了。”
“大帥……”站在旁邊的西寨(今海洋島西幫村)難民管事劉炎陽開口勸說道:“我們冇必要跟叛軍的關係搞僵,興許能為後麵尚留一絲轉圜之機。”
“老劉,你想多了。”鐘明輝搖搖頭說道:“無論我們怎麼做,毛承祿這幫叛軍都會將這裡的糧食儘數奪走。而島上的數千難民,則會揀其青壯,充為叛軍的先鋒炮灰。到最後,這裡的所有人都會死。”
“無一例外!”
“唉……”劉炎陽聞言,歎了一口氣。
這世道,怎麼就不給百姓一條活路呀!
在陸上,被建奴肆意屠戮搶掠,在島上,被東江鎮軍將欺辱淩壓。
好不容易逃到這處能乞活求存的桃園化外之地,卻又遭叛軍攻襲。
這位“鐘大帥”雖然行事操切,話語直白,但卻也道出了大實話。
即使他們在麵對叛軍攻伐時,不做反抗,任由他們占據這座小島。
但他們肯定也會將島上的糧食儘數奪去,以供養叛軍繼續作亂。
流落此處的數千難民,也會毫不意外地被叛軍裹挾其中精壯,驅為爪牙,然後去衝鋒陷陣,淪為命如草芥的炮灰。
冇了糧食,冇了武力庇護,在這片紛亂的遼海之中,剩下的難民哪裡還有活命的機會!
如今看來,他們隻有在這位“鐘大帥”的帶領下,上下一心,和衷共濟,方有擊退叛軍的可能。
-----------
4月28日,皮島。
暫屬東江鎮事務總兵官黃龍即將登上戰船時,忽然心有所惑,似有不好的預感,遂又轉頭看向一眾送行的軍將。
“總戍,可還有事情交代?”東江鎮副總兵沈世魁怔了一下,隨即迅速展開笑臉,輕聲問道:“但有命,我等定當遵從,萬死不辭!”
“我離去後,皮島之重可就儘皆托付於你了。”黃龍看著這位東江鎮資曆深厚的“沈太爺”,語氣甚是鄭重地說道:“遼海諸島,旅順重鎮,儘數陷於賊手,此乃我東江鎮十餘年未曾有過的禍事。”
“本將雖不才,但食君之祿,須要忠君之事,自是要勉力支應,竭力平滅叛軍,以報朝廷。前途未明,戰事甚艱,即以身死,也當涉水陷陣,直搗賊人腹心。”
“若大軍離島,建奴來襲,還請沈總兵傾力維持,護佑我東江鎮之根基所在,勿要為建奴所趁,力保數萬島眾安全。”
“總戍,且放心!”沈世魁抱拳一躬,沉聲應道:“但有我沈某在島一日,定保皮島安全,不使建奴事遂。”
“有勞了!”黃龍定定的看著他,頷首說道:“如此,我黃某便去了。”
“總戍……”沈世魁稍稍遲疑了一下,喚住黃龍,上前一步,低聲說道:“總戍此番領兵平叛,卑職於此提前祝大人旗開得勝,一切順遂。不過,卑職有一個不情之請,尚需煩擾大人幫忙……”
“哦?”黃龍頓住身形,好奇地望著這位“猾如狡兔”的沈太爺,“不知沈總兵有何事教我?”
“旬日前,水師哨船來報,廣鹿島毛承祿部大肆攻略遼海諸島,氣焰極盛,相繼陷落大小島盤數十餘,為害甚重。目前,毛部數千眾正在圍攻哭娘島,以謀此島數萬石糧食。”
“若是總戍出兵掃蕩諸獠,不妨先行解圍該島,以絕叛軍獲糧之企圖。呃,不滿大人,駐該島的番商與我沈某有幾分交情,故而不願見其陷入危險之地,還請大人以雷霆之勢,解其困厄。”
“毛部肆虐遼海已有月餘,期間奪島無數,至今時,他們尚能倖免否?”
“想是……守得住吧。”沈世魁有些不確定地答道。
“區區番商,無有任何軍隊協守,他們當真能守住?”
“大人,他們有火炮。”
“嗯?……”黃龍聞言,立時瞪大了眼睛,不可思議地看著他。
怎麼,你把軍中的火炮賣給他們了?
此番,我率兵平叛,三番五次向你討要幾門紅夷大炮,你卻皆以海上征戰,攜帶轉運不便為由,拒絕本將的請求。
卻冇想到,你居然把視為心尖寶貝的火炮轉手給了番商,部署於這麼一座不甚重要的哭娘島。
這他孃的太傷人了!
再聯想到去年十月,耿仲裕(耿仲明之弟)等人掀起的那場兵變,多半也是受他指使,讓自己差點殞命於皮島。
這沈太爺,好不地道呀。
“大人,包括我皮島上的數門火炮,都是出自這些番商之手。”沈世魁見他這副模樣,心知是誤會了,遂笑著解釋道:“這些番商手段了得,能通過蠔鏡的佛郎機人,搞到這些威力巨大的紅夷大炮。”
“哦,本將知道了。”黃龍心中一動,腦海中生出一個想法。
“待我前往旅順時,便帶兵往哭娘島先走一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