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二一,一二一……”
“向前看!……”
“向左轉!……”
“持槍!”
“瞄準!”
“射擊!”
“……”
在始興堡的晾曬場上,數支民兵方隊正在教官的帶領下,進行一年一度冬季軍訓。
十二月初的氣溫已經降至零度以下,雖然仍未落雪,但樹木、房屋、草垛卻結滿了冰霜,冷冽的空氣,讓人感到一股徹體的寒冷。
但在晾曬場上,受訓的民兵們舉著一根根木棍,在教官的指令下,不斷地變換隊列,演練各種陣型,並模擬火槍射擊動作。
而在始興堡的郊外,也時不時地傳來陣陣的喊殺聲和火槍射擊所發出的爆裂聲,半空中隱隱有渺渺白煙升起。
“船長先生,華夏人準備要將這裡所有的人都變成士兵嗎?”東方希望號大副弗朗西斯科·迪諾克·瓦雷斯裹著一件厚厚的皮裘,望著遠處沸騰喧囂的“練兵場”,臉上露出驚訝的表情。
“嗬,西班牙人就在南邊不遠的墨西哥,這肯定會使得他們感到非常的不安全。所以,他們纔會在冬季閒暇時間,動員所有居民進行軍事演練。”諾洛尼亞船長使勁搓了搓被凍得有些僵硬的雙手,但仍舊不捨得移開自己的目光。
還彆說,華夏人搞的軍事演練還真的像模像樣,不僅隊列走得整齊,而且操練氣勢很足,口號也喊得極為響亮,就如同真正的軍隊一般。
這不,一大早的,一聲又一聲高亢的口號聲,就將他們從美妙的夢鄉中喚醒。
初時,葡萄牙人還有些懵逼,甚至還有些驚懼。
該不是有外來勢力打過來,以至於他們開始動員集結武裝部隊以應對?
亦或是,他們要準備出動軍隊攻伐內陸的印第安部落?
帶著幾分好奇,諾洛尼亞船長鑽出溫暖的被窩,裹上厚厚的冬裝,尋著聲音的方向走了過去。
然後,他便看到了這座用來晾曬糧食的壩場上排列著一支又一支的民兵隊伍。
這些民兵們先是圍著壩場跑了七八圈,熱了身,活動完筋骨後,便開始反覆不停地走隊列、轉向,以及火槍模擬射擊。
看得出來,華夏人的操演很認真,軍事教官吼聲很大,民兵們也竭力按照要求,一絲不苟地執行各項動作要領。
以葡萄牙人的眼光評判,這些民兵的動作尚不規範,跟正規軍隊的表現還有些差距。
但這名多民兵隊伍聚集在一起,看著卻是聲勢極為浩大,再加上震天的呼號聲,竟然給人以一種千軍萬馬的感覺。
“船長先生,若是西班牙人打過來,他們能抵擋得住嗎?”瓦雷斯問道。
“能否抵擋得住,那就要看西班牙人的作戰決心和所動員的力量大小來決定。”諾洛尼亞船長想了想,說道:“若是西班牙人就派兩三艘武裝戰船、幾百名士兵,估計很難擊敗這些華夏人,甚至還有可能吃個大虧!”
“可要是他們動員十幾艘戰船,兩千以上的士兵,說不定就有可能一舉蕩平這座島嶼。雖然,我不知道華夏人目前擁有的人口數量具體是多少,但我猜測,他們應該冇多少人,就算加上那些印第安人,充其量也不過三千人。”
“所以,正如你剛纔發出的疑問,他們為了應付西班牙人可能發動的入侵,就不得不將這裡的居民全都訓練成士兵,從而以絕對的數量優勢逼退來襲的敵人。”
“相同數量情況下,這些民兵應該無法應對西班牙人派來的正規軍吧?”
“親愛的瓦雷斯,你認為美洲地區的西班牙士兵戰鬥力會高過他們歐洲本土的軍隊嗎?”
“這些年來,西班牙王國捲入到一場又一場戰爭,其歐洲本土軍隊戰鬥力肯定大大超過駐守美洲殖民領地上的軍隊。”
“是呀,既然駐守於美洲殖民領地的西班牙軍隊戰鬥力是相當有限的,那麼他們在麵對同樣戰鬥力不高的華夏人,又能獲得多少軍事優勢呢?”
“可是,船長先生,西班牙人經營美洲大陸長達近百年,根基深厚,實力強大,即使軍隊戰鬥力不高,但隨便動員一點力量,恐怕也不是華夏人所能抵擋的。”
“嗯,你說得冇錯。”諾洛尼亞船長說道:“但問題是,西班牙人會動員多少力量過來消滅這些華夏人呢?我估計,以他們自大狂妄的態度,多半不會調集太多的戰船和士兵。”
“也就是說,西班牙人若是發現了他們的存在,很有可能隻會派出有限的軍隊過來消滅他們?”
“打仗,是要花錢的。”諾洛尼亞船長笑了笑,“我很懷疑西屬美洲殖民當局是否有足夠的財力,發起一場大規模的長途遠征行動。這裡距離墨西哥應該有四五百裡格吧,西班牙人要殺過來,肯定要花費不少功夫。”
“但是,西班牙人為了維護他們的尊嚴和榮譽,一定會出兵驅逐或者消滅這裡的華夏人,是吧,船長先生?”瓦雷斯幸災樂禍地說道:“可要是西班牙人被華夏人擊敗的話,那麼他們是不是就要挪用大量本該運回歐洲本土的金銀,轉而用來對付華夏人?”
“哈哈……”諾洛尼亞船長聽了,大笑起來,“你說的這種情況很有可能發生。驕傲自大的西班牙人是不允許失敗的,更不會允許一群異教徒侵占他們自認為神聖不可侵犯的美洲殖民領地。”
“嗯,要是華夏人能拖住西班牙人的手腳,吸引他們的目光,他們就不會將多餘的精力投注於我們葡萄牙王國身上了。所以,我們不妨給華夏人多運送一些明國移民,從而增強他們的抵抗實力。”
“船長先生……”瓦雷斯猶豫了一下,然後說道:“要是西班牙人知道我們曾經幫著這些華夏人運送移民,會不會因此激怒他們?”
“為了應對無休止的戰爭,西班牙國王對我們葡萄牙征收高昂稅收時,他們有冇有想過會因此激怒我們呢?”諾洛尼亞船長輕蔑地說道:“在壕鏡遭到尼德蘭人圍攻的時候,馬尼拉卻選擇袖手旁觀,坐視我們蒙受巨大損失,他們是否想過會激怒我們?”
“哼,雖然我們同處於一個國王的統治之下,但西班牙人何曾將我們葡萄牙人當做自己人?在他們眼裡,我們葡萄牙不過是一個稅賦供給地,任由他們榨取我們的財富。要不是西班牙,尼德蘭人為何會一而再,再而三地向我們諸多殖民領地發起進攻?”
由於尼德蘭的獨立開始於反抗西班牙的戰爭,而當時正值西班牙和葡萄牙的合併時期,所以荷蘭人對西班牙的報複,則首當其衝地對準了軟柿子--葡萄牙。
在近幾十年裡,荷蘭人在弄清楚了葡萄牙人的海外情報和航道秘密之後,便左右開弓,分彆攻擊他們在美洲和亞洲的殖民地。
其實,在早些時候,葡萄牙人跟荷蘭人的關係還是比較密切的,曾有一段蜜裡調油的“地下戀情”。
是時,葡萄牙人憤恨於西班牙人對本國財富的掠奪,於是就偷偷地跟荷蘭人暗中貿易,以此來平衡西班牙人的勢力。
在雙方翻臉乾仗前,荷蘭商人掌握了歐洲和葡屬巴西之間三分之二的貿易量,大部分的巴西商品,比如紅木、蔗糖、棉花等等,都要通過裡斯本和波爾圖,被荷蘭商船轉運至波羅地海地區。
巴西還向荷蘭大量出口其國內急需的亞麻布和紡織品,有利的促進了荷蘭工商業的發展。
由於有大量被葡萄牙人放逐的新教徒的協助,荷蘭人極為順利地摸清了巴西海岸線的水文和地理,並對葡萄牙人在巴西的的實力也有了大致瞭解。
到了1621年,迫於西班牙王室和政府的壓力,葡屬巴西殖民當局開始禁止荷蘭人在巴西地區的貿易,由此引爆了第一場巴西殖民爭奪戰。
當然,也不排除荷蘭人覬覦巴西的財富。
1624年,荷蘭西印度公司派兵奪取了葡屬巴西首府巴伊亞,引發了伊比利亞半島的舉國恐慌。
由於擔心荷蘭人會得寸進尺,繼續威脅盛產白銀的秘魯和富有黃金的尤卡坦半島,1625年4月,西班牙組織了一支西葡聯軍,大舉反攻,很快逐出了荷蘭人,收服了巴伊亞。
然而,在東方,葡萄牙人卻被荷蘭人“擠兌”得形將崩潰,丟掉了一個又一個殖民領地,還失去了他們最為重要的錢袋子-香料群島。
荷蘭人更是幾次圍攻壕鏡,還對馬六甲、錫蘭以及葡屬印度殖民領地虎視眈眈,大有將葡萄牙勢力徹底逐出東方的架勢。
在這種情勢下,葡萄牙人除了對討厭的荷蘭人恨得牙癢癢外,對西班牙人也是大為不滿。
都是你們西班牙人招來的禍事,跟著西班牙人,那真是倒了血黴!
“所以,我認為,不,應該是我們所有的葡萄牙人都有理由相信,隻有擺脫西班牙人的桎梏,重新恢複昔日獨立自主的地位,我們葡萄牙王國才能獲得新生。”
“既然,西班牙人因為自身的愚蠢而自大,惹來的麻煩一個接著又一個,那麼我們就給他們再增加一個麻煩,讓他們始終陷入到不可自拔的境地。”
“或許,待所有的麻煩徹底拖垮他們之後,我想,在我們葡萄牙王國將來準備脫離西班牙時,他們就無力再阻止或者施以乾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