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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流大宋 第35章 格物致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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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僅此時一起出營的眾人都覺得十分意外,就連秦剛本人也很意外,一時不知道這個聖旨是因何而來?又是有何事要宣?隻得隨著毛滂的帶領而去。

軍士們在前麵開道,一眾官吏簇擁著秦剛等人,便徑直被帶往城中的軍衙。

而南城門外的地方,一早就被士兵與眾衙役加了好幾道的阻隔。所以,談建陪著過來的秦福與秦盼兮,雖然是一大早就過來了,但也都被攔在了最外圍乾著急。

就在剛才,他們遠遠地似乎看見了秦剛等人的身影,於是高聲喊叫著,並衝著這邊揮著手,隻可惜距離太遠,這邊一時也無法聽到。

誰知,沒一會兒,卻又眼睜睜地看著秦剛被眾官員接走,之後再擠到這個地方時,隻遇見了被留下來的胡衍。

「衍哥!我哥呢?」秦盼兮老遠就急急地問道。

胡衍看到他們三人後大喜道:「大哥沒事,大哥現在有了大喜事,毛知軍說,是朝廷派來的天使,要給他頒發聖旨呢!我們趕緊去知軍府的門口去等他。」

於是一行人又跟著去知軍府。

隻是他們都沒發現,在營地出來的人之中,趙四拉著趙五,很小聲地對著他的耳邊說了一些什麼。然後,趙五便戀戀不捨地看著秦剛遠去的身影,轉頭與他大哥一起悄悄地離開,不知去了哪裡。

到了軍衙,在毛滂的安排下,立即有人給秦剛安排進行沐浴更衣,然後再被引往軍衙的議事大廳。

大廳門口,先期接到通知過來的秦察老太爺與合作水泥作坊的各家家主,皆已站立良久。

毛滂此時便親自引領著眾人,一齊步入大廳之中。

廳內早已設好香案,在案左向南而立的,便是從京城來宣旨的兵部職方司司事周芃周宏森。

毛滂帶秦剛等人小步趨入案左的位置,麵向北方,與周芃相對。

見其站定之後,周芃亦趨步移至案前,雙手高舉聖旨而跪,口中高宣:「有敕!」

毛滂帶眾人俱跪下,廳內的其他所有人便各自俯伏。

然後,周芃再站起,再小步移至香案右側,麵朝北而定後,開啟聖旨,開始當眾宣讀。

聽得內容,秦剛、秦察及眾大戶家主皆是又驚又喜。

秦剛居然一下子獲得了從九品的右承務郎的官身。

要知道,承務郎雖然是最低一階的官階,但是許多讀書人哪怕是最終進士及後注】,乃太醫局丞,正巧這次在楚州聽聞此事。」看來錢乙是這些醫官們推舉出來的代表,「剛才我等都已看過中疫之人,也已確認了種過牛痘之人都是有了防範的效果。隻是敢問秦小官人,這牛痘之法,源自何時何處,又有何等醫理在其中?」

秦剛其實不知眼前這位老醫者,乃是後世鼎鼎大名的「六昧地黃丸」的發明者,甚至還被稱為「中華兒醫之祖」。

但是秦剛知道他們都是飽讀醫書之輩,斷不能像剛才那樣,簡單說個古書名就可以糊弄過去。於是起身恭恭敬敬地回了一個禮,說道:「學生其實並不懂得醫理。」

「啊?」眾醫官中顯然有些人非常意外。

「但是,這世間萬事萬物,皆應依天道、行法則。《禮記·大學》有雲:物格而後知至。說明許多大道至理,都隱藏在我們身邊的尋常事物中,需要我們細細格而知之。」

「學生父親早年在外行商,也曾到過患有天花凶疫之地,聞見過那裡人之存活十不有二。但卻提到了三點,」秦剛此時又搬出父親秦福來說事。

「一是但凡有人經曆過天花、而僥幸得以存活的話,則不再會被染疾。」

這點是所有醫者都知道的常識。

「二是染疫之地,牛馬之大畜,雖也有感染之症,但鮮有死亡。三是疫區內養牛人家裡的存活者似乎遠多於其他人家。」後麵講到的這兩點,有的醫官也就不一定聽說過,當然,即使是少數知曉的,可能也從未想過,把這些現象歸納在一起思考。

「如果我們把這三種情況放在一起,來好好地格一格,能得到什麼樣的推論呢?」

看著眾多醫官都被他引入了思考中後,秦剛一拍大腿,繼續說道:「對,一個推論會是:天花雖凶,但感染了一次之後,隻要不死就不會再會感染。我想可以把這種情況稱之為『免疫』,就是不敢感染疫病之意;」

這個結論很容易得到大家的共識。

「再一個推論是:像牛馬這樣的牲畜,感染過天花之疫卻不會致命,或許正是因為它們的體格健壯,抵抗力強。最後一個推論就是,養牛馬人家所中之疫互,如果是從牛馬身上傳來的話,其致命性也會更弱一些。」

秦剛娓娓道來,內廳中眾人鴉雀無聲,就連周芃、毛滂等不通醫學之人也聽得入神。

「前麵講過,學生未曾學醫,以上的這些推測也隻是平時的一些猜想,終究也無法得以實證。隻是這次陰差陽錯,誤入了染疫之後的營地。所以想到,倘若不去一試,難免最終喪命。既然等待也是死,不如主動一試,以求生路。也是老天保佑,安置營中找到了一頭感染了天花的牛。於是,我便從牛身上取出了感染後的膿皰汁液,塗於劃破了麵板的胳膊之上,讓自己的身體主動感染到牛身上的天花之毒。」

「沒想到,真是被我『格』對了方法。所有種過這種『牛天花』的人,隻會在種過的胳膊那個地方產生出比較強烈的天花症狀,而到了整個人身體上,不過隻會出現較低的發熱與少量的紅疹,三四日後,整個人就會恢複正常。這也就驗證了我前麵所說的第二個與第三個推論。」

「因為安置營裡已經感染過的天花病人還是需要照顧的。而且他們的親人也不願意放棄他們。於是我讓種過牛痘的他們去照顧病人,結果雖然他們接觸密切,卻沒有一個人會再次感染。而且,這中間,還有未種過牛痘的人在那裡很快就被感染的反麵例子。這兩方麵也驗證了我前麵說過的第一個推論,感染過一次天花疫毒的,就不會再受感染!」

一番話說完,眾人皆陷於如癡如醉中。

這醫道居然還可這般地「格」出?雖然它根本就不符合他們這些醫生的傳統做法,但是卻從事實與邏輯兩個方法讓群人陷入了沉思:一切皆似並不可能,一切又是如此地真實與合理。

錢乙手撚白須,喃喃自語道:「物格而後知致,聖人之言果不欺我啊!」

頃刻又似醒悟過來一樣,立即起身向秦剛行拜謝大禮:「秦小官人大思大才,我等受益非淺,請受老夫一拜!」

秦剛嚇得趕緊側身讓過,口稱:「當不得錢神醫的大禮!」

內廳裡一眾醫官也在此刻清醒過來,皆是躬身行禮:「秦小官人大思大才!」

毛滂興興然地要設宴招待,秦剛趕緊以離家多日,恐家人過於焦急為由推卻,約定先回去安定好後再來相會。

於是,秦剛辭過一眾人等,剛剛走出軍衙大門,就看見了一直焦急等待在那裡的父親與小妹。

「剛哥。」父親與小妹雖然之前已經得到胡衍報過平安,也在軍衙門口聽聞了秦剛受封承務郎之官身一事,主要的擔心業已放下。

但是秦福在一下子重新見到兒子的刹那,依然是一把抱住,老淚縱橫,「你可不能再去冒險了。幾個月前剛剛撿了命回來,我們寧可不要這甚麼官身賞賜,老秦家可就隻有你這麼一根獨苗啊!」

小妹盼兮也是抱住哥哥的腿,哭得特彆傷心。

秦剛被親人的這種真摯情感而籠罩,同樣緊抱著二人,不勝唏噓。

彼此的情緒稍稍緩和了一些,一旁的胡衍趕緊跳出來勸解:「好啦好啦,大哥現在可是當了官,叫作承務郎啦!我剛才聽官府裡的人說,這次克製天花之事,毛知軍還會向上報功,剛哥說不定還會再有升官受賞呢!」

秦福終於看到健健康康的兒子,這纔想起兒子受聖旨封賞之事,正是家裡的莫大榮耀。

「走,回家去!要給祖宗上香,要好好謝過先人的庇佑!」

秦剛左邊拉著父親,右邊擁著小妹,三人開開心心地往家走去。胡衍與談建則不忘招呼著毛知軍派過來的軍士,抬著隨聖旨而來的賞賜、官衣等物隨後而行。

注:錢乙(約1032年-1113年),字仲陽,東平鄆州(今山東鄆城縣)人,祖籍錢塘(今浙江杭州)。被稱為「中國兒醫之祖」,「六味地黃丸」之發明者。因入京診治有功,以一味黃土救治神宗之子,被授以翰林醫學之官職,後升至太醫局丞,譽滿京城。此時距其去世還有20年時間,本書中設定其當時正行醫各地在楚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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