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的腳步越來越虛浮,耳邊越發洶湧的風聲和身後追兵的腳步聲,漸漸變得模糊不清。
就在他雙腿一軟,即將重重栽倒在冰冷的亂石堆上之際,一道清亮的女音在他耳邊炸響,“前麵有光!沈玦言,撐住!”
沈玦言努力掀起眼皮,順著林曦和手指的方向望去,視線在朦朧中艱難聚焦,果真看到前方不遠處,有一絲微光!
望著那束微光,二人瞬間燃起了求生的勇氣,“是出口,快到出口了!再撐撐!”林曦和緊緊攥著男人的手,聲音愈發激動。
沈玦言微微點了點頭,喉間溢位一聲微弱的悶哼,他咬緊牙關,用儘全身力氣,向那微光處奔去。
越往前跑,那光芒越來越亮,出口越來越清晰,可與此同時,身後追兵的腳步聲也越來越近,有人厲嗬道,“彆跑!站住!”
終於,二人踉蹌衝出那道光茫,可還冇等他們喘一口氣,一股凜冽的寒風便迎麵撲來,帶著山間的水汽和刺骨的寒意,讓他們瞬間僵在原地。
二人此刻赫然站在斷崖之上!這哪裡是條生路!
斷崖之下,是湍急的河水浪花翻滾,撞擊著崖壁。
而斷崖的兩側,都是陡峭的石壁,光滑無比,根本冇有可以攀爬的地方,想要從這裡下去,無疑是自尋死路。
“怎麼會……”林曦和臉色慘白,聲音中滿是絕望,她回頭望去,就見追兵的身影已經從那微光中緩緩現出。
他們手持利刃,緩緩逼近,麵上露出得意且猙獰的笑容,顯然,二人已到絕境。
“跳!”沈玦言當機立斷,冇有絲毫猶豫,拉起林曦和的手,縱身躍下懸崖!
冰冷的河水瞬間將二人吞冇,一股股巨大的衝擊力狠狠撞在身上,林曦和隻覺得眼前一黑,五臟六腑都像是移了位,幾乎要暈厥過去。
“不好!他們跳下去了!”領頭的守衛驚呼一聲,連忙衝到崖邊,朝著下方的河水中射了幾箭,箭矢劃破寂靜夜色,狠狠紮進湍急的河水中。
夜色深沉,河水湍急,浪花翻滾,成了他們最好的掩護,追兵們站在崖頂,望著翻湧的河麵,再也找不到他們的身影。
憑著一股極強的求生欲,林曦和拚命掙紮著,嗆了好幾口冰冷的河水,喉嚨也火燒火燎地疼起來了。
她撲騰在河麵上,急切地在漆黑的夜色中,尋找著沈玦言的蹤影。
忽見不遠處,一抹墨色身影漂浮在水麵,邊上還有一灘洇開的深紅,她心中一緊,拚儘全力朝著那個方向遊去。
“沈玦言!沈玦言!”
她高聲呼喊,喝下一口口冷水,浪花不斷拍打周身,她拚命向前,猛地觸到男人冰涼的手臂,即刻緊緊攥住,生怕一個鬆手,他就會被水流捲走。
男人渾身冰冷,身體沉重得像是一塊石頭,林曦和咬著牙,半拖半扶著他,順著湍急的水流漂了很長一段距離,直到身後再也聽不到任何聲響,才用儘最後一絲力氣,將沈玦言艱難地拖到了岸邊。
岸邊是一片荒蕪的林地,二人渾身濕透,狼狽不堪。
沈玦言的手臂還在不斷流血,傷口又被河水泡得發白,看起來格外觸目驚心。
林曦和的手臂和背部也有幾處擦傷,傷口被河水浸泡後,傳來陣陣鑽心的疼痛,身上的衣衫緊緊貼在身上,寒風一吹,凍得她渾身打顫。
她爬到男人身邊,搖晃著他的身體,帶著哭腔,一遍遍喚道,“沈玦言,你醒醒!沈玦言,彆嚇我!你快醒醒!”
不知喚了多久,男人輕咳幾聲,緩緩睜開了眼睛,艱難地喘著氣,一字一頓道,“看……看清了嗎?”
林曦和連忙抹去臉上的水珠,用力點了點頭,“看清了!他們太大膽了,竟敢在天子腳下魚目混珠,做出這等禍亂國家的勾當!”
“那些人,竟然敢挪用兵部直屬的鉛礦資源,將好好的一處軍備產地,變成了他們牟取暴利,禍亂朝綱的黑工場!”
沈玦言緩緩閉上眼,眉頭緊緊蹙起,心中驚濤翻湧。
兵部直屬的鉛礦,守衛森嚴,尋常人根本無法染指,能調動兵部的資源做到這一步,背後的黑手,勢力定然不容小覷。
他的聲音依舊沙啞,斷斷續續傳來,“想來……定是那人。除了他,冇人有這麼大的膽子,也冇人有這麼強的勢力,能在兵部眼皮子底下,做出這等驚天動地的勾當。”
林曦和心中一沉,她當然知道沈玦言口中的“那人”是誰,隻是她冇想到,那人竟然已經囂張到了這種地步。
“若是……我出不去。你定要將今日這事,宣揚出去。”沈玦言說著,從胸口處拿出一塊玉佩,“從我第一次見夫人,便覺得夫人與尋常閨閣女子不同。還請夫人,早日查清真相……”
他的聲音越來越弱,一陣寒風拂過,男人開始止不住地打哆嗦,麵色越發蒼白。
林曦和心中一驚,連忙伸手摸了摸他的額頭,指尖觸到的瞬間,她不由得倒吸一口涼氣
沈玦言的額頭,燙得嚇人,顯然是發了高熱。
“沈玦言,你發燒了!”她有些著急,“這裡風太大,我們得找個地方避風,不然你會越來越嚴重的!”
沈玦言此刻意識已經開始模糊,隻能發出微弱的悶哼聲迴應著。
林曦和咬著牙,用儘全身力氣,半扶半拖著沈玦言,在荒蕪的林地裡艱難地前行。
夜色依舊深沉,林間漆黑一片,月光透過樹葉的縫隙,灑下零星的微光,勉強照亮前方的路。
每走一步,都格外艱難,林曦和身上的擦傷被不斷摩擦著,疼得她額頭冒冷汗,可她絲毫不敢停下。
走了大約半個時辰,前方忽然出現了一個山洞。
“有山洞!沈玦言,我們有地方歇腳了!”
林曦和心中一喜,連忙加快腳步,扶著沈玦言慢慢向山洞走去。
山洞不算太大,林曦和將男人輕輕放在山洞的角落,隨後便轉身,在山洞裡四處摸索,尋找可以生火的東西。
不多時,便尋得了些許乾枯的樹枝和雜草,鋪在地上,藉著月光,小心翼翼地撚木取火。
折騰了好一會兒,火苗終於在乾草樹枝中慢慢燃起,溫暖的火光漸漸照亮了山洞,也驅散了些許寒意。
林曦和轉頭看向那尚在昏迷一身濕衣的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