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宮又點一支煙,開始慢慢講述。
枉死城的居民理論上是永生的,隻要你不入輪回,就可以永遠住在這裏。人的外表容顏不會變化,不會長大,也不會變老。隻是誰也沒見過有所謂的永生,因為,沒有人能夠戰勝孤獨。
而且,心呢?心會不會老去?誰也不知道,那張鮮活的麵孔下,藏著一顆多麽滄桑的心……
突然之間,你在陽間被送到地府。除了身上的衣物,什麽也帶不下來。你被分到一間宿舍,和三個不知什麽朝代的什麽地方來的人同住,甚至語言也不通。
這裏永遠沒有太陽。初來乍到的你,看什麽都有陽間紮紙店的感覺,白天到處是慘白,夜裏永遠灰濛濛。
地府管理已經十分人性,不僅把枉死城及其附城建設在不冷不熱的地方,還允許你在此成家,立業,建立幫派,教派。地府管理者希望你在此開開心心的過渡到“六道輪回”,希望你早日沉冤得雪,順順利利的早入輪回。希望你順利成仙成佛……
你還期望什麽呢?
但是,萬物此消彼長,陰陽平衡,乃是大道。故此,三界之中並無完美之景象。地府更甚。
在此,你可以成家,但是無法生育下一代。因為不會有人願意投胎到地府來。
相比人神鬼,枉死城裏的你更像一個不該存在的錯誤。
而枉死城的建立,隻是為了體現三界中還有公平公正的地方存在。隻要你是冤死的,你就可以住在這裏,直到你沉冤得雪,吐出胸中最後一口惡氣。
其實,這裏的人都是靠著心中一口怨氣活著。一旦怨氣消散,就會迅速衰老。因為已經了無牽掛,自然沒有了活著的動力。
吳天聽了個目瞪口呆。這幾乎嚴重衝擊了他以往的精神世界……
這纔是真正的“竹籃打水一場空”啊……
如果入了仙籍,那就一切正常了。你可以成家,建功,立業,福澤蒼生,還能福蔭後世。
是啊,正常人,誰不想呢?!
吳天陷入沉思,他覺得要重新規劃自己的餘生……
午間,小雙也在堂口兄弟的陪護下來到望春樓,見到南宮,也是異常高興,問起老金大哥,二人不敢說實話,隻推說有事。三人一起吃了午飯。飯後,南宮告辭,二人對了一下眼神。
困敦城。北門區,小院子。
雲若風趁夜色在屋外藏好身形,調整呼吸,進入冥思狀態。他不敢有一絲的馬虎,他知道和鳳仙花差距不是一星半點。他不確定她會回來。他在賭。他有自己的原則,他可以為別人提供服務,隻要他答應,他無論如何都要盡最大努力。但是,別人不能拿他當猴耍。
夜半時分,一隻大鳥盤旋在困敦城。那是一隻鷹隼。隼背上的鳳仙花透過隼的眼睛,看見了縮在屋角的人影。她嘴角掛著不屑的笑,今天心情好,不想殺人了。就轉身去了另一個院子。
清晨,遠遠的清掃大街的掃帚聲讓雲若風瞬間清醒。睜眼的瞬間,他就後悔了。後悔自己來過這裏。因為,他麵前放著一個熱乎乎的煎餅果子。那甜醬的香味直鑽鼻孔。他穿著夜行衣,包頭包麵,趴在前排房屋的山脊邊,幾乎跟邊瓦一般高,若不是知道有人,是絕不會發現有人的。
現在有一個熱乎的煎餅果子放在眼前的瓦片上。他什麽都不知道。他在心裏打定主意,就提著煎餅果子飛身下到院子裏,扯掉頭上和麵上的黑巾,蹲在院子中間,吃了起來。因為吃的有點快,他甚至還噎了一下。
等他吃完,西屋門開了。鳳仙花一手抓著牛角梳,一手拖著自己的秀發,慢慢梳理著。在門口站定,看著蹲在地上的雲若風說到:“好弟弟,下次回來,你睡東屋就行。”眼波流轉間似笑非笑。
雲若風站起身來一抱拳:“小弟無能!怕是要辜負姐姐期望了。”
鳳仙花又吃吃的笑出聲來:“好乖!姐姐不生氣。”
“姐姐若有別的差遣,請吩咐小弟就好!”
“你隻管做這一件事即可。”
“是!小弟遵命!”
雲若風轉身出門,又把院門關好。
走出巷口,他才伸手抹了把額頭的汗。又一次死裏逃生。他死心了,決心從此不再招惹鳳仙花。他就這樣循序漸進的去找那個不存在的男人,年底前,任何案子也不接了。他自己也明白了,在這諸事不利的年底,他自己隻要老老實實的聽話,不搭理任何人,大概率是沒有性命之憂的。
玄黓城,東門區,銀狼幫分舵。時間已交子時。
付半成在沉思。煙缸裏堆滿煙屁股。麵前的桌子上,放著三支羽箭,黑杆黑羽紅箭頭。並沒有任何標記。那次在望春樓收集的羽箭,已經交到了總舵,各位長老並未給出什麽答案。最近,總舵一直忙於處理沉船事件,付半成也不好再催促。他收好羽箭,準備休息。忽然心生警戒。他不動聲色,依然漫不經心的整理桌麵,熄燈,走入臥房。警戒感仍在。他在門口水盆裏洗過手,淨過麵,脫鞋上床。順手滅了燈。
忽然外麵傳來一聲短促的呼哨。
付半成迅速竄起,自視窗飛出,院裏沒有人影,呼哨聲又在屋頂響起,他反手一扶窗台,人已到了屋頂。環視一週,東北方有個影子在飄飛。他往前一撲,化為一隻狸貓,朝著影子方向飛奔。越過第三個自家弟子時,喊了一聲“放訊息!”隨即,半空炸起一朵煙花,形似狼頭。片刻,四周遠處,不斷升起煙花狼頭。付半成憋著一口氣,竟敢闖到我分舵,太欺負人了!距離影子又近了一些,前方呼哨聲不絕,已有人躍上屋頂,片刻後有人的慘叫聲傳來。
付半成咬牙加快速度,狀似流星,直射那人影。又有慘呼聲傳來。
付半成心知碰上了硬手,自己體內的元珠完全迸射出光彩,那是趨近頂峰的狀態,卻依然無法靠近那影子。無暇他顧,付半成隻是一味追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