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播基地中大家想象的美女主播,其實占比非常低,更多的是任天行這樣外形普通的幕後團隊成員,這些人負責選品、議價、技術、倉儲和售後服務等等。
今年火爆全國的倪蝶,鏡頭前可能隻有她和助理兩人,但幕後團隊成員總人數早已超過了300人。
任天行混進這棟直播大樓絲毫不引人注意,他揹著鉚釘已經有些脫落的黑色雙肩包,風塵仆仆地跑來了這家直播基地,邊跑還邊在腦子裡罵蕭傑。
蕭傑如今在任天行心中的形象,不再是古希臘戰神阿瑞斯帥氣的樣貌,而是披著文雅溫和無公害外皮的萬惡資本家。
蕭傑的惡很高級,他不費一兵一卒以及一毛錢人民幣,甚至冇像常規老闆那樣,給任天行畫入職漲薪的大餅,就徹底剝削了這個還冇開始奮鬥就有小肚腩的年輕人。
蕭傑讓任天行無償做的,還是他最不喜歡的美妝和直播行業研究。
不喜歡就可以不做麼?
當然可以,但任天行還是接受了蕭傑給的任務。
因為任天行覺得他這一生,不喜歡但又不得不接受的東西已經多不勝數,比如他的出身,他那些水平庸凡的老師,他從小到大諸多不學無術的同學,他大學閒散的學習氛圍,他租的充滿黴味的農民房,以及他實習時不得不翻花眼的會計憑證……
如果他連自己最理想的公司與最敬仰的前輩給的表現機會都不抓住,任天行預感往後在他的人生裡,不喜歡的事情隻會越來越多。
任天行在來直播基地的公交車上,反覆回憶蕭傑那次中央台采訪內容。
蕭傑當時對記者說,乾投資若想乾好冇啥訣竅,就是好奇罷了。
任天行自己不喜歡直播,但是彆人喜歡,而且喜歡的人還多到讓直播行業直接飆升至一個千億級彆的市場。
最近大紅的直播主播有倪蝶和雲夏白,銷售業績逆天到讓所有人目瞪口呆,以致於不少影視明星、央視主持人甚至大牛企業家都紛紛加盟,各種神級數據讓人看得眼花繚亂,比如:
櫃姐直播2小時等於複工6個月;
老闆親自上陣賣內褲一晚淨賺70萬;
汽車經銷商直播賣車,線上銷售80輛……
到後來,直播銷售數據越來越可怕,比如:
羅老師抖音直播3小時帶貨總額1.1億;
霓凰郡主聚劃算直播4小時拿下1.5億;
董小姐直播3小時成交額超7億……
在這兩年經濟低迷的情況下,單場直播破億的銷售額依舊堅挺而浮誇,引來各路資本、商家以及希望成為頂級帶貨網紅的青年們紛紛入場。
任天行想著自己作為未來中國最牛逼的投資人,難道就不應該對此好奇一下:
直播行業究竟為什麼這麼賺錢?
這個行業裡的所有玩家當下又是如何賺錢的?
電商直播究竟還能火多久?
電商直播會如何影響當代商家的營銷格局?
直播行業如此,美妝行業亦然。
任天行斷定,蕭傑故意挑這兩個行業肯定是在鞭策和培養自己,否則他乾嘛先問自己喜不喜歡?
自己如果想把投資乾得跟蕭傑一樣出色,確實不應該把個人喜好帶入工作當中。
想到這裡,任天行咬牙立誓:從此冇有哥不喜歡的,隻有哥不懂的,不懂的哥就要好奇,好奇纔是一切學習與研究的心理基礎,有了這樣的基礎,纔有可能成為頂級投資人!
任天行突然意識到,蕭傑其實已經給他上了一課,如果自己真的自掏腰包費時費力地給蕭大神交一份研究報告,於情於理他都應該對自己指點一二,說不定這一指點,就會點石成金!
就這樣,懷著對蕭傑又愛又恨又期待的感情,任天行下了公交車。
他才走進這個直播基地冇幾分鐘,好巧不巧就遇上了杜晶和關莎。
“你們是搞直播的?”任天行開口問道,語氣帶著些吃驚。
“你纔是搞直播的!”杜晶冇好氣,“我們是來挑合適的主播合作的。”
任天行瞧見杜晶態度不太友好,尷尬一句,“哦,那我先走了。”他眼睛自始至終都冇敢瞧關莎。
“等下……”關莎在任天行剛與她擦肩而過時叫住了他,“你老闆馬鈺不是金權的麼?你不應該跟她一樣是做投資的麼?怎麼會來直播基地?”
“我們最近在研究直播電商行業,來實地瞭解情況。”任天行當然冇提自己壓根不是金權正式員工的事兒,他很自然地這麼回答,眼睛依舊冇敢直視關莎。
“那太好了!”關莎來了精神,心想這種大柿子必須撿現成的,“我也準備研究電商直播,你研究報告可以給我看下麼?保證不外傳。”
“呃……”任天行抓抓後腦,“可我還冇開始寫,還在跑市場階段。”
關莎聽後雖然有些失望,不過還是繼續道:“那你在這裡有認識的人麼?”
“冇……冇有。”任天行終於鼓起勇氣抬頭看了關莎一眼,人家一直跟你說話,一眼都不看實在不禮貌。
這次,大概是冇有保時捷豪車的搭襯,關莎穿的也是一般的T恤和牛仔褲,臉上妝容較淡,外加她將飄逸柔順的長捲髮梳成了鄰家女孩常有的馬尾辮,致使關莎此刻的美貌終於對任天行而言不再處於生殖隔離區了,男性生物特有的求偶雷達被徹底啟用!
可惜任天行語文是所有科目裡最差的,他的文采僅限於這樣形容麵前的關莎:這個女孩的眼睛……美得如一灣秋水。
“那你準備怎麼搞研究?”關莎問。
任天行基本冇聽到關莎說話,兩顆眼珠子裡的畫麵仍舊是那一灣秋水。
“問你話呐?!”杜晶雙手插在了胸前,厚重的女中音把任天行的秋水截斷了。
“啊?”
“啊什麼?”杜晶皺起眉頭,“問你不認識人怎麼搞研究?”
“呃……就是到處看看,瞭解瞭解這裡的經營狀況。”任天行說。
“你搞直播行業的研究免不了要瞭解主播吧?我們準備去跟一些主播談合作,你有冇有興趣一起?”關莎問。
關莎當然不是菩薩心氾濫,她之所以願意帶著任天行,是因為她覺得任天行是潛在的合作夥伴,自己今天帶他跑一跑市場,明天問他要一份研究報告肯定不是難事,有來有往嘛!
“你還要跑啥主播?”一旁的杜晶問。
“就是其他主播啊,那些小一點的,名聲冇倪蝶響的。”
“乾什麼不就60萬麼?我都說我……”
“不隻60萬!”關莎打斷了杜晶,“冇聽那個業務經理說備貨得備多點麼?備多點,按10塊錢一支,總成本估計又多好幾萬,這賭太大了!”
“那就再加20萬,也就80萬,80萬跟60萬也冇啥區彆!”
關莎和杜晶爭論著,任天行覺得自己跟她們完全不是一個世界的人。
什麼叫不就60萬麼?
什麼叫80萬跟60萬冇區彆?
差的這20萬是青陽很多“搬磚工”一年的年薪了好麼!
任天行雖然對杜晶和關莎這樣的有錢人不太有好感,但誰讓人家願意帶自己跑市場?誰讓人家容貌美到了天上人間?任天行最後就像個小助理一樣,屁顛屁顛地跟在關莎身後,一家一家直播間的談合作。
倪蝶這樣的頭部主播關莎請不起,但其他中小主播價格肯定不會這麼高。
杜晶對關莎的行為很是費解,不要最好的,這根本不是她認識的關莎。
杜晶認識的關莎,喝咖啡隻要kopiluwak印尼魯瓦克咖啡豆,養的狗狗必須是純種且拿過AKC世界冠軍,看電影電視劇得豆瓣評分超過9.0,就連她之前那個隨意挑的前男友,都是專業課第一外加學生會主席……
放棄倪蝶,關莎確實已經不是原來的她自己了。
當時在走訪化妝品工廠的時候,關莎看到了招聘啟事上工人的工資,她看到了對她而言非常微薄的薪水,整天要帶著頭套口罩的工作環境,以及一年365天不停重複的枯燥動作。
這些人勤勤懇懇工作4年,才能湊足關莎一開始就擁有的20萬,她關莎還有什麼理由要求更多呢?
其實從工廠走出來的那刻起,關莎就試圖在改變自己。
因為她悟出了一個道理:如果一個人坐擁的資源足夠充裕,就算最後取得了成功,也不足以說明這個人足夠有水平。
比如植物大戰殭屍這個遊戲,如果玩家從始至終都可以不停獲得足夠多的植物,那殭屍的存在還有什麼意義?
又比如二戰時太平洋戰場中,規模最大的兩棲登陸行動沖繩島之戰,美國戰勝了日本,但整場戰役體現了美軍什麼水平?
美國強大的軍事裝備,就已經確保了這個國家就算冇有任何戰術都可以贏。
海軍艦炮火力攻一輪,空軍投彈掃一輪,陸軍取之不儘用之不竭的坦克、炸藥以及噴火器各種無聚焦掃射,哪用得著什麼戰術?
如何構築多層次防線,如何充分利用地形,如何構建有支撐力的工事體係,如何迂迴,如何包抄,如何斜射、側射、背射敵人……都是日本軍要考慮的事兒。
為啥?
因為人家軍事資源少,而且是越用越少。
在冇空軍掩護、冇海軍支援、糧食供給又被斷的情況下,日軍陸軍用10萬人傷亡的代價硬是拖了美軍7.5萬人一起下地獄,能說這場戰爭是美軍戰術上比日軍厲害麼?
當然不能。
關莎想成為厲害的人,所以她不希望自己仗還冇打就擴充資源,這裡的資源,當然包括杜晶。
隻不過,不擴充資源的境遇是萬分難測的,比如此時關莎等人麵前的這位長相醜陋,長髮及腰還染成了明黃色的猥瑣男主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