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到門口，他敲了敲門，等裡麵迴應了他才走了進去。
“老趙，你可來啦。”會計老徐坐在辦公桌後，牆邊的鐵櫃上摞著發黃的賬本。
趙建國拿了一包煙，連同手裡的化肥調撥單和火腿調撥單一起遞給他。
老徐扶了扶老花鏡：“化肥指標？我們要這玩意做什麼？”
“這是王廠長上月親自和縣農業農村局談的，用尿素換你們冷庫的氨壓縮機配件。”趙建國不慌不忙地翻開筆記本，用手指著某頁，“這是會議紀要抄件。”
這時質檢科於科長踹門而入：“老趙，你這尿素含量多少？我們換氨壓縮機要46%以上的。”
趙建國翻了翻小本子：“含氨量46.2%，達裡尼產，批號在這兒。他翻到記錄頁給他看。
財務科小張皺眉嘀咕：“可這調撥單寫的是‘東瀛進口’啊……”
趙建國又翻到另一頁：“於科長，您看技術參數——這批是達裡尼分裝的東瀛進口原料，商業局特批的。”又拿出檔案給予科長。實際上這批尿素確實是國產達裡尼產，但包裝袋上印著“采用東瀛工藝”。
“這參數表……”於科長眯眼細看，又看了看會議紀要，上麵確實有商業局副局長簽字，“老趙，下不為例！”
“老徐，要麻煩你快點了，我還得給倉庫送一聯過去。”趙建國又遞了一包煙給老徐催促道。
老徐無奈一笑，在“複覈人”一欄蓋上賬務科的公章：“年輕人性子就是急。”
“天就要黑了，不快點，天黑路滑，可不敢冒險。”接過辦好的調撥單，趙建國習慣性地在調撥單右上角折了一個小角，然後好好地收在公文包內側。“謝謝徐哥，我走了。”
“你請你梅姐吃紅蛋，可彆忘了我啊。”老徐在後麵喊。
“不會忘的。”趙建國急匆匆地走出了辦公室，又去倉庫遞交了一聯調撥單就開始往大門走去，想著今天的任務完成了，趙建國走路都輕快了不少。
從門衛室路過的時候，他突然被老王喊住了：“老趙，你等一下走，我給你拿點東西。”說著他彎下腰在桌子底下拿出一個綁好繩結的紙箱子遞到趙建國手邊。
趙建國疑惑地看著老王：“王哥，這是什麼？”
老王將箱子往他懷裡一塞：“給你你就拿著嘛。”
“那你不說清楚我可不敢收的，你總得告訴我是什麼吧。我作風端正得很啊。”，趙建國開玩笑著說。
“哎呀，真拿你冇辦法，你這小子就是較真”，老王拍著箱子告訴他，“你要小心點拿回去，這裡麵都是我從鄉裡拿來的土雞蛋，你媳婦不是生了嗎？你嫂子聽說了，想著讓我帶著給你。裡麵還有一罐自家收的蜂蜜，不值多少錢，你拿回去給你媳婦補補身子。”
趙建國聽他這麼說，感觸特彆深，雖然平時大家都叫他老趙，實際上他過了年也才二十六歲，如果不是因為那場礦難，他的父親現在也還在世，想起這些，他的眼眶不由濕潤起來。
乾采購這些年，其實他的資曆遠遠坐不到現在這個位置，有父親和母親的原因，也是因為他這個位置其實太容易犯錯了，組織信任他才破格提升他。他一直都負責供銷社的采購，和老王都已經打了好幾年的交道，交情自然也不一般，甚至他一直當老王是長輩一樣看待。
“謝謝王哥，等天好了，你和嫂子來家看看你大侄女，其實上午我就應該來這邊的，給她上戶口去了，她的名字叫趙令娟，本來給她上的是水旁的涓，可惜上錯了，現在變成女口月的娟了。”趙建國想起女兒就嘴巴停不下來，想分享給旁人知道自己有了一個多麼可愛的女兒。
“那當然好，你嫂子忙著操持家裡也冇什麼時間，等你們辦滿月酒的時候可要來請我們啊。”老王笑得見牙不見眼，“行了，我也不多留你，你快回去吧。”這天看著就快要黑下來了，回去路上可得注意安全呐。”
“謝謝王哥，等過了正月十五，回去挑個好日子，再來請你。”趙建國抱著紙箱邊說邊往外走，“王哥，彆送了，天冷，快進去吧”。
提著紙箱，趙建國大步走到自己的二八大杠邊，綁好箱子確定不會掉之後，他騎上自行車，出了肉聯廠。“看來今天可以趕在天黑前到家。”心裡想著腳下也蹬得更賣力了。
路上的雪已經融化成了水，自行車車輪碾過，濺起一串串水花。寒風撲麵而來，可趙建國心裡滿是歡喜，絲毫不覺得冷。他看著路邊漸漸消融的積雪，想著女兒可愛的模樣，彷彿這寒冷的冬日也變得溫暖。
緊趕慢趕，趙建國終於在天完全黑下來趕到了縣城。黑暗中他感覺天上又開始飄起了雪花，落在臉上的雪花帶來冰涼的觸感，他加快了進城的速度。
此時的縣城，街上的路燈已經亮了起來。百貨公司和新華書店這一邊亮著日光燈管，能看到每家每戶的視窗透出昏黃微弱的燈光，窗戶上的冰花被映成暖橙色。下班的人或騎或推著自行車，有的車把上掛著菜籃，有的車把上掛著公文包，正匆忙地往家趕。趙建國從原路返回，路上碰到熟人，有時他都會寒暄兩句，或者點頭打個招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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經過人民路轉到紅星路的時候，二八大杠的車鏈突然哢嗒一聲響，他連忙停下來檢查，發現鏈條鬆了，他隻好推著自行車往家的方向走。
快進供銷社的大鐵門時，遠遠地他聽到有人在喊他，在暗黃的路燈下，他看到是他的大舅哥陳文斌，趙建國停下來，等著他走近。
“建國，你回來啦，去家裡坐坐嗎？”陳文斌國字臉上浮現笑容，“正好一起吃個飯，我們哥倆喝一個？”
趙建國笑著搖搖頭，指了指鬆了鏈條的自行車說：“今天就算了，車子出了點毛病，得趕緊弄好，不然明天上班不方便。文斌哥，你這是關店下班了？”
陳文斌搖搖頭，把手裡提的袋子揚了揚，“特意等著你，給妹妹買了點她愛吃的點心。既然你忙著弄車子，那改日咱哥倆再好好說說話。”
“要不明天等我從工業區那邊回來，晚上上家裡去，順便看看爸媽，正好我也有點事找媽幫個忙。”趙建國接過袋子順手掛在車把手上。
“行，我也有事找你商量，不說了，你嫂子還幫忙在那裡看店呢。”說完，陳文斌便匆匆往門市走去，趙建國看著他的背影，笑了笑，繼續推著車往家走。
回到家裡，將自行車鏈條修好後吃了飯，一家人擠在暖烘烘的房間裡坐著閒聊，聊一聊家長裡短，聽著家人的噓寒問暖，還有電視裡新聞聯播播報的聲音。
慢慢地，夜晚也變得靜謐起來，好像還能聽到有雪落下來的聲音。入夢前趙建國還在想著，要是雪下得太大明天是否還好出門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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