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水河下遊,一處水流湍急的急彎,山石嶙峋、岩壁陡峭難行,彷彿是大自然設下的一道天然屏障。
而竹樓便建在這陡峭的山間,一片天然凸起的平台上。
平台被一片鬱鬱蔥蔥的樹木環繞,無論是從上還是從下方都很難被髮現,但竹樓卻有非常良好的視野,可以俯瞰整個河彎入口。
上下通行都是依靠人力吊籃,霍巴在三天前找到周翊清時,是從一條幾乎與嶙峋岩壁融為一體的狹窄之字形棧道攀爬上來的。
霍巴來時渾身狼狽,滿身淤泥和植物汁液,臉上還添了數道細小的刮傷。
珍珠已在霍巴找來時,便帶著手下離開。從那之後,周翊清再冇有聽到過她的訊息。
此時,空寂的竹樓裡。周翊清躺在竹樓屋簷下的躺椅裡,臉色是一種久病失血的蒼白,身形在單薄的衣衫下顯得清瘦憔悴。
霍巴剛為他換過藥,但右肩傷口處依舊猙獰,一陣陣鈍痛與灼熱交替侵襲著他,讓他呼吸都不得不放得輕緩。
他閉著眼,在心裡做著覆盤,額角滲出細密的冷汗。
無論珍珠是敵是友,至少她救了他是不爭的事實。隻是聽過珍珠與人通話的隻言片語,他很難推斷,最終的敵人到底是誰。
不過再難,隻怕他也已經入了幕後之人的眼,成了他們想除之而後快的人。
看來,接下來的路得更小心了。
還有霍巴帶來的訊息,國內此時已經鬨翻了天。
周翊清以為福利院失蹤的兒童已經是極限了,冇想到人的良心能壞到這種程度。唯一讓他擔憂的,就是阿娟的安危。
他心中不由嘲諷,此刻那個人想必是怒火滔天卻又無可奈何吧?
說不定還要抽空來罵一聲他是個不肖子。
思緒反轉間,霍巴的電話鈴聲猛地響起,山間驚起無數飛鳥。
他握著手機,看了看在躺椅裡假寐的周翊清,掌心滲出的汗水幾乎要讓手機滑落。
周翊清冇有睜眼,氣息微弱,語氣卻是不鹹不淡:“怎麼不接電話?”
霍巴準備接,電話鈴聲戛然而止,一秒後又響了起來,他連忙接通:“Z先生,您——”
“讓那個逆子聽電話。”Z先生語氣像淬了冰的刀鋒。
聲音從聽筒裡刺出的瞬間,周翊清緩緩睜開眼,眼底帶著疲憊的血絲。霍巴正捧著手機像捧著一枚拉環失效的手雷。
周翊清捂唇發出一連串的低咳,聲音帶著傷後的沙啞與氣短,他慢了幾拍才微微抬手,示意霍巴將電話遞過來。
這個簡單的動作似乎牽動了傷口,讓他眉頭幾不可察地蹙了一下,呼吸也隨之加重。他接過電話緩慢地放到耳邊,語氣淡得彷彿在討論天氣:“真難得,您親自致電。”
電話那頭傳來沉重的呼吸聲,像是衰老的肺在竭力壓製怒意,接著是Z先生沙啞卻依舊鋒利的聲音:“周翊清,你翅膀硬了。”
背景音裡,有什麼東西重重放下,——可能是茶杯,也可能是藥瓶。
“你們夫妻真是好樣的,我一再忍讓,不是讓你胡鬨來拆我台的。”
周翊清將手機拉遠,指尖因為虛弱而微微顫抖,他緩了口氣,不想聽這種從小聽到大的論調。
“逆子,你有當我是你的父親嗎?”Z先生壓抑著暴怒,聲音陰冷帶著質問。
周翊清將手機握緊,指節用力到泛白,卻又因脫力而顯得有些僵硬。他沉默了兩秒,積攢了一點力氣,才緩緩開口,嗓音冷得像刀,卻蓋不住底層的虛弱:“父親?你當我是兒子了嗎?”
電話那頭突然傳來一聲蒼老的冷笑,像是從胸腔深處擠出來的:“你身上流著我的血……這就是你永遠逃不掉的命。”
周翊清幾乎能想象到對方現在的樣子——枯瘦的手指緊攥著扶手,眼睛死死盯著某處,彷彿要透過電話將他釘死在原地。肩上的疼痛持續不斷,讓他難以集中精神,額角的汗跡更深了。
Z先生語氣放軟,帶著某種虛偽的疲憊:“從小到大,我哪點虧待你了?”
背景音裡,紙張被翻動:“你可以不接手,但你不能毀掉我的心血,我已經擬好合同了,我的基業以後都是你的,你有什麼不滿意的?你——”
“嗬!”
周翊清牽動嘴角,發出一聲極輕的不屑冷笑,這笑聲似乎耗掉了他不少力氣,讓他停頓了一瞬,才強撐著打斷對方,語速緩慢卻清晰:“需要我提醒你嗎?我隻是你不被承認的私生子,是你可以肆意利用的工具而已。”
聽筒裡驟然傳來玻璃砸在地麵的脆響,接著是Z先生嘶啞的咆哮,像是衰老的獅王最後的掙紮:“周翊清!冇有我你能有今天?”
沉默。周翊清閉上眼,忍受著一波強過一波的眩暈和痛楚。
幾秒後,Z先生的聲音再度響起,這次卻平靜得可怕,像是暴風雪前的死寂:“很好……既然你選了這條路,那就看看你護得住多少人。”
電話掛斷,忙音的嘶啞聲在山間顯得格外的刺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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良久,周翊清才緩慢地將手機從耳邊移開,手臂無力地垂落下來,彷彿那小小的手機有千鈞重。
指間的冰涼觸感似乎一直蔓延到了心裡,但目光落在無名指的婚戒上時,一種更為堅硬的東西從心裡滋生出來,支撐著他幾乎要散架的身體。
阿娟……Z先生精準地找到了他最不能觸碰的逆鱗,卻也同時喚醒了他最強大的意誌。
他深吸一口氣,壓下所有不適,將手機遞還給霍巴,動作刻意放緩,維持著一種近乎凝滯的穩定,彷彿剛纔那場隔著電波的無形廝殺耗儘了他僅存的力氣。
“先生?”霍巴接過手機,粗獷的臉上是難以掩飾的擔憂。Z先生的暴怒,即使隔著電話,也足以讓人心驚,而周翊清此刻糟糕的狀態更讓他心焦。
周翊清冇有立刻回答。他積蓄了片刻力氣,才用手肘支撐著躺椅扶手,極為艱難地站起身。他眺望遠方的天空,身形微晃,卻終究站穩了。
他的目光迴轉,最後掃過這間救了他一命,也見證了他與過去再次決裂的竹樓。
“清理痕跡。我們走。”
他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決心。不再是養傷的病人,而是重新變回了那個必須為自己、為所愛之人而戰的周翊清。
阿娟是他的軟肋,冇錯。
但為了守護這份軟肋,他不介意再次化身最鋒利的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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