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水順著擋風玻璃流下,趙令娟手指無意識敲著方向盤,目視前方,高度集中注意力。時速表指針逼近90,雨天路滑,這是她敢踩的極限。
後視鏡裡,黑色帕薩特緊咬著她的車尾疾馳,爆閃燈刺破雨幕,像一頭驅逐獵物的狼。
終於,車子在將將一個小時,到達了瀾江市,開進了坤泰的倉庫。
趙令娟放鬆緊繃的身體,將車停穩推開門,運輸總監已經撐著傘小跑過來:“趙總!”
周正陽帶著幾名手下,走到趙令娟麵前:“人在哪?”
“在裡麵,不過……”運輸總監欲言又止。
“怎麼了?”趙令娟不解地瞥了他一眼。
運輸總監正準備說話,倉庫裡麵爆發出一陣咒罵和拳腳相向的聲音。
周正陽帶人迅速衝進倉庫,趙令娟也小跑著跟上。
倉庫裡麵一片亂象,穿著警察製服的人在和保安們對峙。地上還躺著一個保安,在滿地打滾。
“警察,住手!”周正陽亮起警官證,右手按在槍套上戒備,大聲嗬斥。
眾人聞聲回頭,表情各不相同。帶頭的人身穿嶄新製服,在他身後,站著兩名眼神躲閃的輔警。他見到周正陽的瞬間,臉上現出假笑:“周隊,久仰大名!冇想到您親自來辦這種小案子。”
周正陽眉眼未動,語氣冷淡:“案子不分大小,隻分黑白——你是?”
對方臉上的假笑僵了半秒,隨即恢複如常,隻是眼神變得莫名冰冷:“我是瀾江市刑警支隊副隊長陶成,王隊臨時出差,這案子現在歸我管。”
趙令娟仔細看了陶成一眼,想起昨天在市刑警隊走廊儘頭觀望的人,認出了他腳上的皮鞋——左腳鞋跟偏低。而且這麼巧,王隊出差了?
“陶副隊,省廳已立案偵查,這是搜查令。”周正陽出示《緊急搜查令》,目光如釘釘住陶成眼睛。
陶成瞥一眼檔案:“周隊,您這搜查令簽名筆跡感覺不對啊……王隊不在,我可不敢違規。”
趙令娟眉頭微挑,突然插話:“陶副隊,您手下一個小時前剛用假刑警證闖我倉庫,現在又談‘合規’?”
陶成臉色一變:“趙總,話可不能亂說!”
周正陽麵色不動,但眼神更淩厲:“陶副隊,這兩位‘輔警’的編號怎麼在係統裡查不到?需要我現在聯絡督察組嗎?”
陶成眼珠轉了轉,立刻側身避開兩名輔警,故作驚訝:“什麼?這兩人不是我帶來的!”他轉頭厲聲嗬斥,“你們到底是哪個單位的?證件拿出來!”
兩名輔警臉色煞白,支支吾吾後退。
陶成趁機對周正陽攤手:“周隊,我也是接到線報說有人冒充警察闖倉庫,這才帶人來看看——”
周正陽懂他的把戲,吩咐人將這兩個假警察扣押。
趙令娟冷眼旁觀,忽然出聲:“周隊,可以開始了嗎?”
周正陽掃視眾人,突然厲聲道:“小陳!封控7號車廂!”
一名年輕警察立刻掏出手銬,上前就要鎖住車廂門把。
陶成眼皮一跳,臉上換成了虛偽的笑:“周隊,王隊走前特意交代——瀾江的案子必須集體討論才能移交。要不,您明天再來?”
周正陽不由冷笑:“行啊,那我現在就請省廳紀檢組過來,看看你們‘集體討論’的會議記錄。”
陶成麵上掛不住,但知道今天是碰到了硬茬,臉上閃過一絲猶豫。
趙令娟注意到陶成的手機亮起又熄滅,拇指在“發送”鍵上懸停了半秒。
陶成將手機收進口袋,再往7號車廂看了一眼,最後目光在趙令娟臉上落定:“咱們走!”
陶成走路時肩膀一晃一晃,但又儘量保持體態端正。路過趙令娟時,他停下腳步,湊近她壓低聲音——一股混合著菸草的廉價古龍水味撲麵而來——臉上甚至帶著一絲虛偽的關切:“趙總,最近瀾江治安不太好,聽說您母親剛出了車禍?……可得小心啊,意外這東西,有時候會‘接二連三’的。”
趙令娟冇想到對方這麼囂張,當著周正陽的麵就敢威脅。她胃裡一陣翻湧,冷冷地盯著他,嘴角繃得筆直。
陶成滿不在意,笑得更肆意,和周正陽敬了個禮,帶著人呼啦啦出了倉庫。
周正陽攔住氣鼓鼓的唐璿,給她派任務:“唐璿,全程執法記錄儀跟拍,物證袋封存後你親自押送回省城。”
等到現場取證完畢,他又看向趙令娟:“接觸過7號車廂的人,我們要帶回局裡做筆錄,他們人在哪裡?”
“周隊,請跟我來。”趙令娟頷首致意,在前麵帶路。
送走周正陽,趙令娟回了公司。剛坐下不久,法務總監便來到她的辦公室。
“趙總,法院通知聽證會取消了。”法務總監壓低聲音,但掩飾不住興奮。
趙令娟臉上也浮現笑意,不過她立馬又收斂住:“還是不能掉以輕心,後續興和康估計還會有動作。”
“趙總您放心,我們都會注意,不過……就怕興和康使陰招,要是公司有人被收買了……”法務總監語氣由堅定轉為擔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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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令娟站起身走了幾步,站定後忍不住冷冷一笑:“就怕他們不來。你們都提高警惕,一有異常立馬告訴我。”
她一邊敲擊桌麵一邊思考,語速快而清晰:“禮要一份一份地送。你先把和興和康所有有問題的合同,尤其是這次‘增補’和‘改地址’的貓膩,全部整理出來,準備好舉報材料,等我指令再發。”
法務總監眼睛一亮,領命而去。
趙令娟看向窗外,密集的雨點砸在玻璃上,蜿蜒出一道道水痕。天空黑沉沉的,烏雲翻滾,預示著更大的風雨將要來臨。
接下來周隊行動迅速,而趙令娟也冇有閒著。
法務部深挖興和康時,發現了其與棲心彆院一筆極不合理的“醫療廢物處理谘詢費”。趙令娟立刻讓助理高價從離職護工手裡買到了關鍵資訊:興和康的無資質運輸車,經常在深夜為棲心彆院轉運醫療廢物。
“真是自己把刀遞過來了。”趙令娟冇有絲毫猶豫,當天就將冷鏈記錄、采購單等證據匿名打包,直接寄給了省公安廳經偵總隊。她要把水攪渾,讓興和康先後院起火。
省廳的反應比她預想的還要快。僅僅兩天後,一個由省經偵總隊牽頭、聯合環保部門組成的行動組便已秘密成立。
次日一早,行動組就以棲心彆院違規處理醫療廢物為突破口,協調了淩洲市公安局同步行動,冒著暴雨直撲墨雲山,包圍了整個療養院。
首先倒下的是棲心彆院。
半山腰上的竹林在風雨中飄搖,療養院建築群像蟄伏在山間的巨獸。
方衛民躲在棲心彆院的辦公室裡,門已經被他反鎖住。窗外警燈的紅藍光芒在暴雨中無聲地旋轉,穿透窗玻璃,將他慘白的臉映得忽明忽暗。
警笛聲與風雨聲交織在一起,像一把尖錐敲擊著他的神經。他已如驚弓之鳥,抱著最後一絲希望,用顫抖的手撥通了那個號碼。
“他們已經到了!就在外麵!是趙令娟那個瘋女人!您得救我……”他的聲音因極致的恐懼而尖利扭曲。
電話那頭,蒼老的聲音冰冷、不帶任何情緒地打斷了他,甚至帶著一絲厭棄:“蠢貨!誰讓你自作主張的?如果不是你私自對付趙令娟的母親,也不會留下這麼多擦不乾淨的爛攤子。”
短暫的沉默,卻如同宣判前的死寂,碾壓著方衛民最後的心防。
隨即,那個聲音再次響起,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殘忍:“現在徹底打亂了我的計劃。你的事,到此為止。”
“不!您不能這樣!我……”方衛民的哀求戛然而止,聽筒裡隻剩下冰冷急促的忙音。他被徹底地、無情地拋棄了,成了一枚用儘即棄的棋子。
砰!砰!砰!
沉重的砸門聲如同喪鐘般響起,嚴厲的嗬斥聲通過擴音喇叭傳來:“方衛民!開門!你已被包圍了!”
方衛民麵如死灰,眼中最後的光彩熄滅了。他手忙腳亂地撲向牆角,那裡藏著最核心秘密的小型保險箱,手抖得密碼都按錯……
終於成功打開,他將裡麵的東西全部裝進行李袋,然後按住了通往後山的密道機關——
隻是,當方衛民出現在後山時,發現等待他的,是全副武裝的警察,他的臉色頓時如喪考妣。
警方突擊審訊方衛民及其他核心人員、固定證據、整理案卷,向上級彙報案情重大進展後,由檢察院正式批捕核心嫌疑人。
三天後,風暴的最終裁決降臨。
披著“高檔精神療養院”外衣的“棲心彆院”,其駭人真相被徹底曝光:一個進行非法器官交易與移植的魔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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