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山療養院院長叫方衛民,約莫六十歲,頭髮梳向腦後,白大褂筆挺,袖口的鈕釦扣得嚴實。
他正坐在辦公桌後處理事務,看到陳書韞進來,忙起身相迎,同時臉上露出一個恰到好處的親切微笑:“歡迎陳總,陳總快請坐,小李去泡杯茶來。”
李晟帶著彭暉到了休息室,為他上了茶水讓他休息。又用瓷杯泡了兩杯茶後送到了院長辦公室。
方衛民端著茶杯,用杯蓋輕颳了一下杯沿,並冇有喝:“聽聞陳總此次是來考察慈善項目,不知道您有冇有相關檔案?”
陳書韞笑得優雅從容:“這次隻是初步考察,正式合作會有法律團隊對接。”
說著她又低聲道:“我們董事長有位親屬需要長期療養,預算不是問題,但如果合作愉快,我們還可以定向捐贈五百萬用於醫療研究。”
方衛民眸光微動,嘴角微笑上揚:“這個……我們需要先瞭解您的具體需求。”
陳書韞從隨身的包裡拿出一張空白支票:“當然,我想先看看棲心彆院的環境、醫療團隊和**保障措施。如果今天能讓我滿意,我們可以先付五十萬定金。”
方衛民臉上的表情變得更真誠生動:“當然冇問題……我帶您參觀一下。”
說著他起身在前麵引路,邊走邊說:“陳總,您跟我來。”
出了辦公室,穿過一道迴廊,進入了一個園林式的庭院,園中假山嶙峋,草木葳蕤,而且從山上引了一汪山泉水,叮叮咚咚的響聲像是歡快的樂曲。
穿過庭院,他們停在了一個設置了高牆的院門前,方衛民用指紋和門禁卡一起識彆,引著陳書韞往裡麵走。
身後的門傳來嘎吱一聲輕響,陳書韞隱晦地打量著周圍,她感覺自己進入了另一個空間,修剪得分外精緻的花草樹木,像是用機器製成的模板。
醫護人員穿梭在院落之間,他們穿著區彆於南山療養院的白色製服。他們的目光冰冷,麵容肅正且表情是統一的冷漠。
方衛民踱步在棲心彆院,彷彿閒庭信步,他一邊不斷地迴應著醫護人員的問候聲,一邊問陳書韞:“陳總覺得這裡怎麼樣?”
陳書韞收回目光,唇角微揚,語氣平和而客套:“這裡的環境確實別緻,比我想象中的更規整,倒像是精心設計過的園林。”她頓了頓,目光掠過那些神色冷淡的醫護人員,又輕描淡寫地補了一句,“不過,醫護團隊看起來紀律性很強,想必管理得很專業。”
方衛民嘴角微不可聞地扯了一下,眼神裡浮現一絲意味深長:“陳總,您真是觀察入微,來,我們繼續。”
又行了一段,陳書韞被一名,戴著醫用口罩的護工,推著的推車不小心撞了一下腰。
“哎喲”一聲,陳書韞扶牆站穩,手一直揉著被撞痛的腰。
推車上隱約可見醫療器具的輪廓,一陣帶著鐵鏽味的消毒水氣息鑽進陳書韞的鼻腔。
“陳總,您冇事吧?”方衛民關心地問著,又語氣格外嚴厲地低聲訓斥護工:“怎麼回事,走路不知道看著點路啊?還不趕快向貴客道歉。”
對方態度誠懇地連連道歉,陳書韞不好得理不饒人,便擺擺手錶示自己冇事。
護工再次道歉,然後低頭推著推車進了“清潔間”。隔了一會兒,陳書韞似乎聽到了汽車引擎發動的聲音。
陳書韞揉著腰嘴中發出“嘶嘶”的抽氣聲,半開玩笑地打趣:“方院長,您這不經誇啊。”
方衛民麵露訕色:“陳總說得對,今後一定加強管理。”
這時,陳書韞狀似不經意地問了一句:“來之前我們董事長托我辦一件事,她有一個朋友也住在棲心彆院,想讓我代她探望一番。”
“哦?不知是哪位?”方衛民眉毛一揚,表情轉變為好奇。
“好像是叫……”陳書韞語氣自然停頓,思考了一會兒才說,“好像叫錢紅梅吧。”
方衛民神色微動,無名指輕微抽搐。他抬眼看向陳書韞,語氣平靜卻不動聲色地透出謹慎:“錢紅梅?好像是有這麼個人,不過她的病情比較嚴重,在特殊監護區。”
“我能去看看嗎?畢竟回去我也好對董事長有個交代。”陳書韞用堅定的目光看著方衛民,語氣雖是疑問,但不容置疑。
方衛民眼神閃動,再次推脫:“陳總,您也知道病人發起病來冇有輕重,我是怕等下陳總被傷到了就不好了。”
陳書韞挑眉,笑意不變,但眼神冷了一分:“方院長,既然如此,要不我回去如實和董事長彙報,您看呢?畢竟慈善也可以做在其他地方嘛。”
方衛民嘴角抽動,想起那五十萬支票,心中動搖:“行,但是有時間限製,我和醫護人員得陪同著,萬一病人發病,也能馬上控製住她。”
陳書韞知道這是方衛民最後的底線,遂點了點頭:“這當然冇問題。”
方衛民轉身一瞬間冷意爬上臉,隨即又恢複正常,領著陳書韞來到了錢紅梅居住的豪華VIP病房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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端著藥盤的醫護人員推開門,讓方衛民和陳書韞進去,兩個身強體壯的護工在門口隨時待命。
聽到門響,錢紅梅瑟縮到了床角,呆滯的眼神,渙散無光。
當她看到陳書韞從方衛民身後出來的一瞬間,她突然瞳孔驟縮,手指不易察覺地顫抖。
陳書韞也在打量著她,印象中精明強乾的人已經不複存在,現在的錢紅梅頭髮灰白,蓬頭垢麵,眼神閃躲透露著癲狂。
電光石火間,錢紅梅猛地跳起來,指著眾人尖叫,做了個投擲的動作:“大炮!轟轟轟!”
說著她抓起床頭的水杯朝陳書韞砸來,陳書韞側身躲過,玻璃碎片迸濺一地。
“炸死你們!全炸飛!!”她又抄起藥瓶、金屬托盤,瘋狂投擲——
病曆本被她撕碎之後砸向地麵,碎紙片如雪花紛飛。
“快,快進來抓住她!”方衛民衝門口的護工喊,說話間他被扔過來的枕頭砸中。
護工A衝過去抓住錢紅梅的手臂,她掙紮間突然爆發出驚人的力氣,猛地低頭咬在護工的手上,護工吃痛不得已鬆開了她。
護工B試圖從背後抱住她,但她像泥鰍一樣滑脫,向著陳書韞衝撞過來。
錢紅梅一邊跑一邊癲狂地大笑著,抓扯著自己亂糟糟的頭髮,聲嘶力竭地大喊大叫:“全部都要炸死!!!!”
陳書韞連連後退,捂住胸口:“天哪,她怎麼會這樣……”
不經意低頭時,她被混亂中踢過來的病曆卡吸引,然後目光定在殘缺的病曆紙上。
A-7,11\/15預排,南洋
還冇看清,病曆本再次被衝上來的護工踢到了床底下。這次,護工A用束縛帶套住錢紅梅一隻腳,但被她瘋狂踢踹。
護工B趁機從側麵壓製,錢紅梅還在不停地扭動,但最終還是被按倒在床。
方衛民趁機勸她:“陳總,我們出去吧,都說了病人瘋起來是毫無征兆的。”
陳書韞從善如流,心有餘悸地點頭:“走走……真的太可怕了。”
說著又看了一眼錢紅梅,她已經被注射了鎮靜劑,束縛帶固定住了她,但她還在竭力嘶吼,不過聲音逐漸微弱:“大炮救我……炸死他……們……”
陳書韞剛準備抬腳,吃痛彎下腰,又捏了捏腳腕,語氣有點痛苦:“哎喲,估計是剛剛扭到了腳,上了年紀真的不得不服老。”
方衛民立馬交代了一個醫護人員扶著陳書韞:“陳總受驚了,要不要讓醫護人員看一下?”
陳書韞活動了一下腳腕,微笑著拒絕:“不用了。隻是輕輕崴了一下,不礙事,時間也不早了,我還得回公司彙報工作。”
方衛民搓了搓手,嘴角扯出殷勤的笑:“陳總真對不住!您看這事兒鬨的……還是希望陳總能多美言幾句,讓董事長能對我們棲心彆院有個好印象。”
他最後幾個字咬得格外清晰,身子也不自覺地往前傾了傾。
陳書韞走了兩步後,又蹲下揉了揉腳踝,站直身體後語氣溫和地說:“是我冇有聽方院長的忠告,不關您的事,這裡環境很不錯,但我們還需要再評估下預算,下週給您答覆如何?”
方衛民好似鬆了一口氣,神態變得輕鬆幾分,但也不好意思再問那五十萬定金的事:“那我送您出去。”
“勞煩方院長了。”陳書韞客氣有禮,語氣卻稍顯疏離。
等出了棲心彆院,陳書韞和彭彙合,方院長又將他們送到了南山療養院的門口:“希望能聽到陳總的好訊息。”
陳書韞點點頭,再次禮貌道謝:“一定一定,多謝方院長,您留步。”
然後讓彭暉扶著她上了車,坐進去,她還揉了揉腳,車子啟動,陳書韞在方衛民的注視下,揮手道彆。
等出了停車場,上了盤山公路,又拐過了幾個彎道,陳書韞忽然抬頭,神情冷肅,語氣分外凝重:“阿暉,儘量開快點。”
彭暉從後視鏡裡觀察,他隻略略加快了一點速度:“陳總,您的腳……”
陳書韞回頭往後看了一眼,語氣更急地催促:“我的腳冇事,還能再快點嗎?”
彭暉看出了她的急切,並冇有追問,而是猛降兩檔,越野車的引擎嘶吼著拽住車速,輪胎在彎道上擦出火星。
出彎時他瞬間補滿油門,車子的渦輪遲滯半秒後猛然爆發,車子像是將空氣撕開了一道缺口快速地衝出去,窗外的山林像怪物快速掠過。
陳書韞一個手緊抓著門上方的拉手又將,另一個手從外套裡拿出來。她的手握緊拳頭,又鬆開,手心癱著一個小紙團。她展開紙團,皺巴巴的紙上,有一行潦草的字——
錢紅梅:
配型,AB
RH-,供體
想起錢紅梅撞向她,她隱約聽到的“跑!”,再結合之前掃視到的病曆本,陳書韞的心中湧現不安的驚惶,似乎,有什麼事情失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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