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念安每天都醒得很早，早上照舊又開始鬨著趙令娟醒來。
昨晚睡得太晚，趙令娟翻了個身，將自己埋進枕頭裡。
陳書韞及時出現，幫小傢夥換好衣服後，帶著她出了房間。
“外婆帶你出去玩，好不好？我們讓媽媽再睡一會。”
趙令娟朦朧中聽到了母親這樣說，她掀了掀眼皮，實在抵不住睡意，又沉沉睡去。
小念安穿著花裙子，她被外婆牽在手裡，一路蹦蹦跳跳地下了樓。
陳書韞保護著她，嘴裡不停地喊著：“慢點慢點。”
最後兩級台階，她準備一下子跳下去。
“哎喲，念安危險——”陳書韞冇牽得住她，看著她用力一蹦，嚇得心臟狂跳。她自己都被帶得身子一歪，立馬扶住樓梯才站穩。
“安安，不能這麼玩，摔跤了會痛。”梁耀華精準地接住她，心也跳到了嗓子眼。
小傢夥覺得很好玩，完全不知道兩位長輩有多擔心，咯咯咯地笑得很開心。
陳書韞拍了拍胸脯，無奈一笑。她走到梁耀華身邊，用手指點了點頑皮的小傢夥：“不可以這樣跳，知道了嗎？”
感受到外婆的語氣有點嚴厲，小念安懵懂地點了點頭，高興的表情一收。
“外公做了好吃的肉包包，吃飯飯去咯。”梁耀華還是捨不得外孫女挨批評，連忙抱著她轉移陣地。
“嗯嗯，吃肉包包。”聽到好吃的，小傢夥恢複了神采，兩眼放著光。
早餐後，陳書韞帶著小傢夥在院子裡玩，新挖了一個大大的池塘，種滿了蓮藕。
此時正是蓮花開放的季節，碧綠的荷葉，各色不同品種的蓮花爭相鬥豔。
小念安趴在圍欄邊上，唰唰唰往裡麵丟魚食，一群名貴的錦鯉，張著嘴巴瘋狂吸食。
小傢夥拍著手大笑，嘴裡唸叨著：“魚魚，魚魚，吃。”
隔了一會，她又被停在荷花上的蜻蜓，吸引了注意力。
“舅舅，沖沖，飛飛。”她跑過去阿誠身邊，使出吃奶的勁拉他的褲腳。
阿誠抱起她，托著她的身體，做飛翔狀。
蜻蜓倒是被嚇跑了。
不過她找到了更好玩的事情，嘴裡發出一連串的大笑：“哈哈哈——還要，飛飛。”
梁耀華在長廊上看他玩，手裡捏著煙，並冇有點燃。自念安出生後，他已經很久冇有吸過煙了。
“父、父親。”阿忠不習慣這樣喊，雖然在他心裡，已經無數次這樣喊過這個稱呼。
“怎麼冇去陪靜雅啊？”梁耀華一臉慈祥，嘴上卻不忘打趣他。
阿忠的臉瞬間通紅，靦腆地撓撓頭：“她把我趕回來了。”
他在一個月前，終於鼓起了勇氣，向靜雅告白。當時她一臉懵懂地看著自己，傻氣地問：“是我嗎？”
他真的有點哭笑不得。
最後她考慮了幾天，答應說可以談戀愛，但有三個月考察期。
他當然答應，隻要是她的要求，他都會答應。
“先生，有人找。”阿芬不疾不徐地走過來，打斷他們父子倆說話。
梁耀華穿過花香濃鬱的庭院，看到了站在梧桐樹蔭下，三個身著行政夾克的中年男人。
他們站姿挺拔，與這慵懶的庭院光景有些格格不入，但他們臉上帶著溫和的笑意，絲毫不顯得突兀。
梁耀華步子一頓，他的心中浮起一股奇妙的宿命感。他下意識地回頭，目光掠過荷花池邊逗弄念安的阿誠，掠過長廊下滿臉幸福的阿忠。
最後，與一直密切注視著他的陳書韞目光相遇。妻子對他微微頷首，眼中是瞭然的鼓勵和平靜的支援。
他加快腳步走過去，熱情地伸出手。
“幾位同誌，辛苦了。天氣熱，快請屋裡坐，喝杯茶。”
為首的中年人緊緊握住他的手，笑容真誠又莊重：“梁耀華同誌，您彆客氣。這兒就很好，景緻也好。我們說完就走，不打擾您和家人。”
梁耀華不再堅持，邀請幾人在樹下的石桌邊坐下。
阿芬很快端著溫熱的茶水和茶點上來，又很快地離開。
“梁耀華同誌，您好。”為首的男子微微頷首，語氣沉穩清晰，“我們是省裡來的聯合工作組，我姓於。關於趙建國同誌的案件，組織上有了最終的結論，今天特來向您傳達。”
“您請說。”梁耀華筆直地坐著，放在膝蓋上的手微微握緊。
“梁耀華同誌，經過組織嚴格審查，現已徹底為你平反。你隨時可以恢複‘趙建國’的身份，包括姓名、戶籍、黨籍以及一切應有的待遇。”
工作組負責人老於宣讀完檔案，將那份《關於為趙建國同誌徹底平反恢複名譽的決定》正式檔案，雙手遞交給了梁耀華。
老於的聲音比剛纔更柔和了些許，“梁耀華同誌，這份檔案，您等了二十多年。今天，組織派我們，給您送來了。”
梁耀華雙手接過檔案的手微微顫抖，嘴唇抖動著，卻冇有發出聲音。
他抬起頭，眼神透過頭頂的樹蔭縫隙，看向了遙遠的天空。他彷彿看見了那二十幾年的時光，像老舊的電影一般從眼前閃過。
被調查、被審判到宣判入獄。
再到今天的恢複名譽和身份。
這一天，他等得太久了。
冇有人出聲打擾，這個好像老僧入定一般的男人。
最終，梁耀華將胸腔中，那股激盪的鬱氣緩緩吐出，他沉聲開口：“謝謝組織為我平反，我很感激也很高興。我欣然接受組織的決定。”
“但所有人認識的我，就是梁耀華。‘趙建國’這個名字所代表的痛苦和陰影，不應該再延續到他們下一代的生活裡。”
“組織已經證明瞭我的清白，我等到了屬於趙建國的公正。這就夠了。”
梁耀華目光平靜地注視著老於，聲音鏗鏘有力。
老於和同事們交換了幾個眼神，最終緩緩站起身。“梁耀華同誌，組織尊重你的決定。”
那位法院代表也站起身，上前一步：“梁耀華同誌，這是《刑事再審判決書》，請您收好。”
梁耀華鄭重地雙手接過：“謝謝黨和組織謝謝各位同誌。”
三人將茶飲儘，解瞭解渴，便告辭離開。
送走他們後，梁耀華和妻子相擁站在廊下，看著玩的滿頭大汗的小念安，夫妻倆相視而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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