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廳裡,鋪了一塊小墊子。小念安躺在上麵啃自己的小拳頭,兩條小腿有力地蹬踹著。
趙令娟拿著那串她很喜歡的九連環,輕輕搖晃著。但小傢夥,不給麵子,理都不理自己的媽媽。
忽然,她像是被旁邊的一個色彩鮮豔的沙錘吸引了注意力,小屁股一扭,身體藉著蹬腿的力量,利落地從仰躺翻成了側臥,活像一隻圓滾滾的小熊貓。
“哎呀!我們念安會翻身了!”趙令娟驚喜地叫出聲,看著她著急地去夠那個小沙錘。
陳書韞正在疊小衣服,聞言抬頭,笑著糾正:“這還隻是側翻呢,離滿床打滾還有段日子。不過這小傢夥,腰腿真有勁兒。”
小念安拿不到小沙錘,也不著急。安靜地歇了片刻,小胸脯一起一伏地喘著氣。這時,她又看到了不遠處的彩虹小馬,黑亮的眼珠緊緊盯著,小嘴裡發出“嗯嗯”的用力聲。
估計是攢夠了力氣,隻見她小屁股一撅,藉助一股巧勁,整個身子都翻了過去。
這個動作,讓她一邊的小臉被壓得扁扁的,小嘴巴不由自主地張開了,噗噗地吐了好幾個奶泡泡。
趙令娟無良地發出哈哈大笑聲,看著女兒的小模樣,笑得前仰後合。
“還笑,快將念安轉過來。”陳書韞看不下去了,走過來想抱起小念安。
這時小傢夥的小胳膊支棱著,顫顫巍巍地將小腦袋抬離了地麵。雖然隻維持了幾秒鐘,但她那好奇的目光,已經牢牢地鎖定了她的目標——那隻彩虹小馬。
趙令娟將又趴回去的女兒抱起來,小念安聞到媽媽的味道,在媽媽的懷裡拱了拱,嘴裡已經哼唧了起來。
陳書韞好笑地看著瘋狂吮吸的小念安,將地麵上的小玩具,收進收納盒裡,好等會拿去消毒。
梁耀華熱得滿頭大汗的進來,外麵的熱浪沖天,秋老虎太惱人了。一進來恒溫的室內,他長長地喘了口氣。
陳書韞給他倒了杯水,他接過來一口飲儘。
喝完水他先回房衝了個澡,洗去一身汗味。出來後,第一句話就是:“馮振華提起上訴了。”
聽到這個的時候,趙令娟的心裡一絲一毫的驚訝都冇有。
如果說馮振華這麼輕易就認輸了,也不像他的為人,隻是確定他已經翻不起浪了就是。
陳書韞雖然心裡很不舒服,覺得馮振華立馬被死刑都是應該的。但知道這是每個公民的權益,哪怕他罪孽滔天,也冇辦法改變這個事實。
“再有幾天,又要過中秋了。”趙令娟岔開話題,並不想過多的提及這個讓她不快的名字。
陳書韞不由一怔,時間過得也真的是太快了。
隻是這箇中秋節,註定不是一個團圓的中秋。
時間過得飛快,金黃的秋天被一場大雪覆蓋,雪消冰融,春回大地,萬物復甦。
嫩芽破土而出,花苞吐了蕊,蝶舞蜂忙,世界又重新被濃綠取代,四季就這樣悄然輪迴了兩個。
時間在念安的成長裡,有了最具體的模樣。
當她會清晰地喊出“媽媽”時,周正陽帶來的訊息是,馮振華的案卷已由省高院立案審查。
當她能搖搖晃晃地撲進趙令娟懷裡時,二審的庭前會議纔剛剛結束。
當她能抱著娃娃滿院子奔跑,小奶音追著蝴蝶喊“飛飛”時,周正陽帶來了訊息:
“馮振華的二審,下週開庭。”
趙令娟看著自由歡快的女兒,在院子裡撒著歡。
念安,已經兩歲了。
而這漫長的審判,他們已經等了太久了。
省高級人民法院。
法庭莊嚴肅穆。
趙令娟坐在旁聽席第一排,身姿挺拔,穿著一條簡潔而莊重的深色連衣裙。
當法警將馮振華帶入被告席時,整個法庭出現一陣輕微的騷動,唯有她,如同一尊沉靜的石像,目光平靜地落在那個曾讓她家破人亡、幾度在生死線上掙紮的老人身上。
馮振華似乎感受到了她的視線,渾濁的眼睛向她這邊掃來。那一瞬間,他的眼神裡閃過複雜難辨的情緒。
但趙令娟的迴應,隻有一片深不見底的、近乎憐憫的平靜。
馮振華被帶到被告席上,脊背依舊挺直,但眼裡的光已經熄滅大半。
他聽著公訴人用毫無感情的聲音,宣讀著一樁樁、一件件足以讓他萬劫不複的罪行。
證人席上,曾經的“自己人”依次登場:
葉彪平靜地陳述著他如何按照指令,處理灰色產業的資金。
錢紅梅通過視頻連線,用她的證詞和那份總賬本,將冰冷的數字與罪惡帝國的運作聯絡起來。
雷大炮帶著他儲存的原始憑證,證明瞭那些“代碼”背後真實的肮臟交易。
這些證詞像一把把鈍刀,反覆切割著馮振華最後的尊嚴。
最後,法庭請上了最後一位證人——以趙建國麵目示人的梁耀華。
他走到證人席,目光平靜地看向被告席。
那一刻,時光彷彿倒流回數十年前。
馮振華的冷靜終於被打破,他死死盯著梁耀華,用一種混合著極致憤怒與不甘的嘶啞聲音,問出了那個困擾他一生的問題:“趙建國!告訴我!那一年在省城,你為什麼會出現在那裡!你到底是誰派來的?!”
全場的目光都聚焦在梁耀華身上。
他沉默了片刻,彷彿在回憶一件極其久遠的事情,然後,他用一種平靜到近乎殘酷的語調回答:“我不記得了。”
他頓了頓,補充道:“我帶妻女去省城,隻是去公園看花展。如果硬要說為什麼……那大概就是,命運吧。”
“命運……”
馮振華喃喃地重複著這兩個字,臉上的肌肉劇烈地抽搐起來。他先是低笑,繼而笑聲越來越大,充滿了瘋狂的荒謬與悲涼。他窮儘一生去對抗、去毀滅的,原來竟是一個如此微不足道的“偶然”。
他所有的雄心、狠毒與算計,在這一刻,都成了一個天大的笑話。
笑聲戛然而止。
他頹然坐下,對著審判長,用儘最後的力氣嘶啞道:“我……認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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