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元節,夜晚,無風無雨也無月。
瀾江市機場的玻璃幕牆,被窗外的燈火照的通明透亮,透過玻璃在光可鑒人的地麵,投下一片模糊、斑斕的流動光海。
航站樓裡,廣播裡航班起落的冰冷聲音,催促著行色匆忙的旅人。
候機廳裡,某一個安靜的角落,瀰漫著離彆的氣息。一對男女相對而立,養眼得如同一幅畫。
男的身形挺拔,深色大衣襯得他側臉線條利落冷峻,唯有看向麵前的女人時,纔會變得溫柔繾綣。
女人挺著孕肚,洋娃娃般精緻的臉上滿是不捨。
偶爾有路過的行人,對這俊男靚女的組合,投去好奇欣賞的目光。
趙令娟低著頭,緊緊地抓著周翊清的手,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彷彿要將自己融進他的身體裡。
她以為隻要不去想,就不用麵對,幸福與安寧就永遠伴隨著他們。白日裡元宵節的熱鬨喧囂彷彿還在耳邊——和長輩們一起過節,所有的親人熱熱鬨鬨,侄子侄女們好奇的和肚子裡的寶寶聊天……那些溫暖圓滿的片段,此刻都化作了尖冰,一下下地刺著她的心。
但離彆的那一刻,來得竟是那麼的快。
周翊清心都要碎了,將她輕輕地擁進懷裡。下頜頂著她的發頂,貪婪地呼吸著屬於她的氣息。
這幾日的故作堅強,在被他的體溫包裹著的這一刻,終於潰不成軍。心裡麵,理智和不捨正拚命的在吵架。
她不想放手,真的,一點都不!
“翊清……”她將自己埋進他的衣領裡,聲音抑製不住地哽咽,“一定要去嗎?”
他收緊了手臂,力道控製在不會傷害她的分寸裡,千言萬語哽在喉間,最終隻化作一句沉痛堅定的“等我回來”。
廣播再次響起,清晰地報出他乘坐的航班號,最後一次催促登機。
相擁的兩人更用力地將對方抱住。
周翊清閉了閉眼睛,再睜開時,眼底是一片決絕的清明。
他緩緩地將她鬆開,改為捧住她的臉,用指腹珍重地拭去她眼角的淚滴,然後深深地吻住她,直到彼此都呼吸不過來:
“照顧好自己,和寶寶。”
說完,他不再猶豫,猛地轉身,和霍巴一起彙入等待登機的人流中,不再回頭。
他怕自己一回頭,看見她滿含淚水的雙眼,所有的理智都會決堤。
趙令娟僵在原地,捂著嘴巴泣不成聲,唇上彷彿還保留著他的溫度。她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通道儘頭,隻覺得整個世界的喧囂都在瞬間褪去。
心上好似開了一道口子,冷冷的風沿著縫隙直往裡麵灌,讓她情不自禁地抱緊了自己。
“娟娟,回家吧。”一直站在不遠處的梁耀華上前,拍了拍女兒的肩膀。
趙令娟抬頭看了一眼父親,沉默地聽話跟上他的步伐。
終於坐進車裡,她再也控製不住自己的情緒,撲進父親的懷抱,崩潰的痛哭出聲。
梁耀華冇有說話,隻是像她小時候那樣輕拍著她的背,無聲地安慰她。他給了阿忠一個眼神,車子啟動,輕緩地滑進了車道。
……
今夜團圓,整個瀾江市,萬家燈火,卻獨缺了雲瀾一號的那一盞。
彆墅主樓,比地獄更冰冷,冇有一絲人氣。
馮振華坐在餐廳的長桌主位上,一碗精心煮製的湯圓靜靜地躺在白瓷碗裡,白胖的湯圓上撒了桂花花蜜。
此刻湯圓已經完全冷透,不再冒著熱氣,桂花蜜的香氣也被滿室的菸草味替代。
長桌上,菸灰缸裡,已經堆滿了菸頭。馮振華的手邊還夾著一根,隻是他的手撐著額頭,已經很久都冇有動彈。
叮鈴鈴——叮鈴鈴——
座機嘶吼著叫起來,打破了滿室的冷寂。
馮振華終於動了,半邊的身軀已經麻痹。他先放任電話鈴聲響個不停,撐著長桌慢慢地站了起來。
那碗湯圓,彷彿拚成了一個笑臉,在笑他孤家寡人一個。他手一揮,白瓷碗跌落地麵,在靜謐的室內,發出“砰——”的一聲迴響,久久不散。
馮振華冷眼看著一地狼藉,走向再次響起的座機電話。
“什麼事?”他抓起聽筒,語氣低沉平靜,卻如萬年寒冰。
對方謹慎地彙報了一句。
他握著聽筒的手猛地一緊,蒼老的手背上青筋儘顯。
他低垂著頭,桌角那張被冷落的全家福闖進視線。
照片上女子的笑容耀眼,彷彿隔著時空、隔著生死的距離,無聲地在嘲笑著他的眾叛親離。
他拿起照片,指腹近乎粗暴地摩挲著女子的絕美容顏,那第一眼的悸動早已被歲月和偏執扭曲。他的手指最後停留在那個一臉酷勁的小男孩臉上。
聽筒裡隻剩下電流的微響,等待著他的決斷。漫長的沉默在冰冷的空氣中蔓延,彷彿過了一個世紀。
“他……真的走了?”
得到確認後,陷入了更長久的沉默。
走了……也好。
這一步走出去,就真的再冇有回頭路了。
他心裡如是想。
他的腦海中突然閃過幼年時,那個對他一臉孺慕之情的小男孩。
是什麼時候呢?
是從什麼時候開始,孺慕之情變成了叛逆?又是什麼時候變成了完全的冷漠?
如果……如果他當初肯聽話,按自己的要求找一個家世相當的女子成婚。
如果不是趙令娟……如果她不是趙建國的女兒,不,冇有如果。
孽障!都是來討債的孽障!!
手中的力道更緊了幾分,電話久久未被放下。
對麵的人彷彿感受到了他的雷霆之怒,生怕驚擾到他,大氣也不敢出。
終於,他嘶啞的嗓音打破了死寂,像鈍刀割過生鏽的鐵皮:
“通知那邊……可以動手了。記住,我要他永遠……回不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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