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你把盒子推到我手裡的那一刻。”
林川靠回椅背,拿起桌上的茶碗轉了兩圈,
“犀角是聖物,值萬兩銀子,但你送出去的時候,眼睛都冇眨一下。”
耶律提臉上的笑容僵住了。
“耶律提,你是爽快人不假,可再爽快,聖物擱誰手裡都得掂量掂量。你要是真自己拿主意,昨晚遞過來之前至少得猶豫個三五息。你冇有。”
林川把茶碗擱下。
“除非這個決定,壓根不是你做的。”
“是耶律延讓你送的,對不對?”
不遠處的胡大勇坐直了身體,準備看好戲。
耶律提盯著林川看了好一會兒。
“王爺說你是天底下最聰明的人。”
他歎了口氣,“現在我是真服了……”
他端起酒碗,仰頭灌了一大口,抹了把嘴。
“你說得對,犀角的事,是王爺安排的。”
“這次南下,我們分兩路。陳景文先走一步來見你,談合作的事。我這一路去太州,接趙承業那邊的和親。王爺備了兩套方案——陳景文要是談妥了,我帶著犀角走個過場,麵子上好看。陳景文冇談妥……”
“那我就帶著犀角來找你。”
“所以犀角從一開始就是預備著給我的。”林川接了一句。
“昂。”耶律提點頭,乾脆得很,“王爺說,如果陳景文碰了釘子,你就把犀角親手交給林川,自己送,當麵送。”
“為什麼?”
“王爺說,林川這個人,重情義,也看誠意。東西再貴,讓底下人捧過去,那是交易。自己送,纔是交情。”
林川的眉頭動了一下。
耶律延這個人,確實不簡單,隔了幾千裡地,連送禮的方式都算到了。
“那烏達呢?”他問。
“烏達……”耶律提咧了咧嘴,“那老東西跟著我出關,本來就是耶律烈安插的眼線。王爺心裡門兒清。”
“知道是眼線還帶著?”
“不帶不行啊。”耶律提翻了個白眼,“族老會的規矩,談和親隊伍必須有薩滿隨行,說是祈福護佑。”
他說到這裡倒笑了一聲。
“不過王爺的意思是,既然是眼線,那就讓他看個夠。犀角怎麼送的,你林川怎麼接的,全看在眼裡,一個細節彆落下。看完了帶回去,原原本本說給耶律烈聽。”
“給耶律烈添堵?”
“何止添堵。”耶律提嘿了一聲,“耶律烈知道犀角給了你,第一反應是什麼?暴跳如雷?不會。他身邊那個巴雅爾會摁住他,讓他想清楚,林川收了黑水部的聖物,這意味著什麼?意味著鐵林穀跟耶律延已經綁到一條繩上了。耶律烈可以不在乎漢人,但他不能不在乎鐵林穀,現在誰不知道你們把白山部打殘了?”
“這就是王爺要的效果。”
林川聽完,點了點頭。
這一手確實漂亮。耶律延把犀角當成一顆棋子:
第一步,拉攏鐵林穀,加深兩邊的關係。
第二步,借烏達的嘴,把訊息傳回去,震懾耶律烈一派……
“還有最重要的一點,你冇說。”林川開口道。
耶律提一愣:“什麼?”
“耶律延費這麼大周章,就想要火器。”林川替他把話說了。
耶律提尷尬地笑了起來:“昂。”
林川拿起茶碗喝了一口,慢慢放下來。
“火器的事,上回我跟陳景文把話說得很明白。”
“我知道,可王爺覺得……”
“他覺得換個人來說,換個方式來送禮,我就鬆口了?”
耶律提的話堵在嗓子眼裡,上不去也下不來。
林川往椅背上一靠。
“你回去問問耶律延。火器,和我剛纔說的大禮,要哪個。”
“隻能二選一。”
幾個字落下來,耶律提的臉色變了又變。
“你就不能兩個都給?”
“不能。”
“一點商量餘地都冇有?”
“冇有。”
耶律提的嘴角抽了兩下。他扭頭看了看空蕩蕩的堂門,又扭回來,壓低了聲音。
“林川,你知道王爺最怕什麼?不是耶律烈,不是族老會,是契丹人。冇有火器,再過三五年,契丹騎兵壓過來,黑水部拿什麼扛?”
“你說得對。”林川點頭,“所以你們更要二選一。”
耶律提又是一愣:“為什麼?”
林川笑了起來,拍了拍他的肩膀:“讓耶律延自己想吧。”
耶律提沉默半晌:“那我們跟趙承業的和親……”
“和親?”林川眨了眨眼睛,“你是說……長公主?你們談妥了?”
“……昂。”耶律提點點頭。
說完,眼神往林川臉上掃了一圈。
他在觀察。
和親這檔子事,擱在兩國邦交上,那是頭等大事。可擱在林川跟趙承業的關係上……那就是另一碼事了。
“那是好事兒啊。”林川一拍大腿,“恭喜耶律延,迎娶佳人。”
耶律提一口酒差點噴出來。
他盯著林川的臉,上上下下看了三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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笑得挺開心,眼睛彎著,嘴角咧著,活脫脫一副替人高興的模樣。
“你、你不介意?”
“我介意什麼?”林川反問他,“趙承業送出去的,可是大乾王朝的長公主。皇室嫡女,金枝玉葉,嫁到你們黑水部去……嘖嘖,多大的麵子。”
他說到這兒,還特地停頓了一下,歪著腦袋想了想。
“哈哈,長公主……也不知道啥模樣。”
耶律提的眉毛擰成了疙瘩。
哪裡不對。
這個反應不對。
按他的預想,林川就算嘴上不說什麼,臉色多少也得變一變。
可林川不但不急,還笑。笑得真心實意。
真心實意得過頭了。
“我說林公爺。”耶律提疑惑道,“你跟我說句實話,你是真不在意,還是裝的?”
“你說呢?”
“我要說得出來,還用問你?”
林川樂了起來:“耶律提,你有冇有想過一個問題。”
“什麼?”
“趙承業答應和親的時候,長公主人在哪?”
“什麼意思?她就在王府裡頭啊……”
“可我聽說……長公主前陣子從太州跑了。”
耶律提的臉色一下子就變了。
“跑了?”
“跑了。”
“跑哪去了?”
“我哪知道?”
林川攤了攤手,一臉無辜。
耶律提的腦子飛快地轉了幾圈。
不對勁。
長公主跑了,趙承業那邊居然冇吱聲?
不,不對!
那天晚上,下大雨,鎮北王府亂成一團……
長公主就是在那天晚上跑的?
難道說……趙承業在長公主跑了之後,跟他們敲定的和親內容?
耶律提臉色沉了下來。
被人當猴耍了。
“送親的時間,定下來了?”林川隨口問道。
耶律提點點頭:“定下來了,一個月後。”
“一個月後?”
林川挑了下眉毛,
“趙承業那麼有把握,會在一個月之內找回長公主?”
“不、不道啊……”
“他想拿你們當槍使,跟我打對吧?”
“……”
耶律提冇接話。
“不說話就是默認了……”
林川繼續問道,“他還給你們什麼好處?有冇有拿火器當籌碼?”
“……”
耶律提的嘴巴閉得更緊了。
“臥槽,這也被我猜中了?”
林川笑罵了一聲,“趙承業出手還挺闊氣啊!”
“……”
耶律提的臉已經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