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川彷彿沒有聽見。
他直視著太子,一字一句道:
“要讓他們知道,我大乾的朝堂,有他們的位置!他們,不再是化外之民,而是我大乾疆域之內,不可分割的一份子!”
“當這三‘恩’齊下,草原與中原,便是一個誰也離不開誰的共生之體!”
百官又要開始吵嚷起來。
趙珩擺了擺手,阻止了他們的進言:“林卿,繼續說!”
“至於臣所說的‘威’……”
林川拱手道,“殿下,臣以為,威,不是派兵鎮壓,不是剋扣物資,而是為這個共生之體,刻下三道底線!”
“其一,法理底線!冊封文書上必須寫明,血狼部奉大乾為宗主,其領地之內,須遵我大乾核心律法!凡濫殺無辜、劫掠漢地者,視為叛逆,天兵共討之!”
“其二,軍事底線!血狼部可保留兵權,自治其內部。但遇外敵,必須聽從朝廷調遣,共禦外侮!若敢坐視,便是背盟,天下部落共棄之!”
“其三,合作底線!朝廷派駐的官員,不為監視,隻為協調!協調貿易,推廣農耕,調解紛爭。但若有任何一部族,膽敢違背盟約,暗通外敵……”
林川頓住,殿內死寂,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隻聽他冷然道:
“朝廷無需發一兵一卒,隻需關閉邊貿,斷絕所有技術與物資援助,再以宗主國名義,號令草原其他所有遵從盟約的部落,共同製裁!”
“臣相信,當他們嘗過安穩富足的甜頭後,這種被整個世界拋棄的代價,遠比刀劍加身,更讓他們恐懼!”
“這,便是利益之威,是足以震懾百年的‘威’!”
他一番話說完,整個大殿落針可聞。
所有人都被林川的言語徹底鎮住,處處是漏洞,又處處有道理。
林川環視一週,聲音響徹大殿:
“諸位大人,尋常的恩威,是讓對方‘不敢反’,‘不能反’。”
“而臣的策略,是讓他們從心底裡,‘不願反’,‘不想反’!”
“草原之所以為患,根源在於生存之苦,在於文明之隔!我們以利養其生,以文融其心,以法立其骨,再以勢鎖其命!”
“這,纔是真正的長治久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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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目光越過地上跪倒一片的大臣,落在了那個身影上。
林川。
他就那麼靜靜地站著,任憑千夫所指,萬般唾罵,身形依舊挺拔如鬆。
他的臉上,甚至還掛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
那眼神……
就彷彿眼前這滿朝文武的激烈反對,不過是夏日池塘裡的一陣蛙鳴。
這份氣度,讓趙珩躁動的心,瞬間安定下來。
他抬了抬手。
滿殿的喧囂,戛然而止。
趙珩開口道:“孤問諸位,我大乾開國太祖皇帝,麾下可有異族將領?”
眾臣一怔。
一名大臣下意識地答道:“回殿下,有……自然是有的。太祖皇帝胸襟似海,曾收服北地數部,其首領皆為我大乾開疆拓土,立下汗馬功勞。”
“那孤再問。”
趙珩的聲音陡然拔高,
“太祖能用異族之將,為大乾開疆!”
“孤今日,為何就不能用異族之才,為大乾安民?”
“這……”
群臣語塞。
趙珩緩緩起身,一步步走下禦階。
最終,與林川並肩而立。
他目光如炬,掃過每一位臣子的臉:
“草原為患,根源在一個‘窮’字!”
“衣不蔽體,食不果腹,除了劫掠,他們彆無生路!”
“如今,林卿給了他們一條活路,一條能吃飽穿暖,能活得像個人的路!他們為何還要提著腦袋,來我漢地送死?”
“讓他們讀書,是讓他們知我漢人禮義!”
“讓他們科舉,是給他們一個念想!一個隻要他們願意歸化,就能成為我大乾堂堂正正子民的念想!”
趙珩眼中閃爍著光芒。
“諸位愛卿,你們的眼睛裡,隻看得到祖宗之法!”
“卻看不到,這天下,早已不是太祖皇帝當年的天下了!”
“北有女真叩關在即,西有強敵虎視眈眈!”
“我大乾——”
“變則通!”
“不變,則死!”
那禦史聽聞此言,渾身劇顫,猛地以頭搶地,發出砰然巨響。
他抬起血跡斑斑的額頭,決然道:
“祖宗綱常,不容動搖……殿下若一意孤行,老臣……今日便血濺金殿,以死相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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