咕咚。
不知是誰,狠狠嚥了口唾沫。
「我乾!」
猴子猛地將頭上的鐵盔摘下來,狠狠吼道。
「孃的!爛命一條,死就死了!」
他這一聲吼,像是點燃了火藥桶。
「跟著陳頭兒,乾他孃的!」
「乾!」
「乾他孃的!」
「把揚州城給搶了!!」
「金子!婆娘!都是老子的!」
壓抑的貪婪和瘋狂,在這一刻徹底爆發。
所有人都瘋了。
他們揮舞著手裡的刀,用刀背「哐哐」地砸著自己的胸甲,發出震耳欲聾的響聲。
恐懼?
早被那「潑天的橫財」燒得一乾二淨。
軍令?
在「一步登天」的誘惑麵前,屁都不是!
陳默站在人群中央,火光映著他那口血牙,笑容猙獰。
他享受這種感覺。
將一群綿羊,變成一群瘋狼。
他抬起手,往下用力一壓。
喧囂的營寨,瞬間再次安靜下來。
所有人的目光,都狂熱地聚焦在他身上,等待著指令。
「收拾好你們的家夥,吃飽喝足。」
「半柱香後,出發。」
「是!」
沒有人多說一句廢話。
收攏兵器,檢查甲冑,將水囊灌滿,把乾硬的肉脯往嘴裡塞。
猴子走到陳默身邊,低聲道:「哥,我有個想法……」
「啥想法?」
「咱們換上他們的衣服……」
「你小子,腦瓜靈光了!」
「嘿嘿……」
「交給你們隊了!」
「好嘞,哥。」
「彆忘了軍旗,也帶上。」
「明白!」
不到半柱香的功夫,近千人的隊伍已經集結完畢。
火堆被踩滅,營寨裡最後一點光亮也消失了。
黑暗中,隻有那一雙雙眼睛,像鬼火一般閃爍。
「出發!」
隨著陳默一聲低喝,這支黑色的隊伍,悄無聲息地滑出營寨,朝著北方那片朦朧的光暈,急速行去。
……
夜風更冷了。
光暈在視野裡一點點放大,從一片朦朧,逐漸變得清晰。
那座巨城的輪廓,越來越近。
隊伍又行進了約莫一炷香的功夫,在一片距離揚州南門約莫三裡地的小樹林裡停了下來。
林子裡一片死寂,隻有風吹過樹梢的沙沙聲,和士兵們的粗重喘息。
揚州城就在眼前,城牆上星星點點的火光,冰冷地注視著他們。
剛剛被金銀財寶點燃的瘋狂,在真正麵對這座堅城時,又被冷風吹得涼了半截。
不少人的手心已經滿是冷汗。
陳默將幾個百戶叫到跟前,用刀尖在地上劃出揚州城的大致輪廓。
「南門,是正門,也是最肥的門,但現在就是個鐵王八,硬闖是找死。」
猴子蹲下身,壓著嗓子:「哥,咱們不都換上這身皮了嗎?還有他們的軍旗,乾脆就裝成瓜洲渡跑回來的潰兵,哭爹喊娘說南邊打過來了,讓他們開門!」
旁邊一個百戶點頭:「這主意好!瓜洲渡剛丟,城裡肯定是熱鍋上的螞蟻,咱們一去,他們八成嚇得就給開了!」
「不行。」另一個百戶立刻搖頭,「瓜洲渡的潰兵?口令呢?吳越軍的口令咱們一個字都不知道,一問就得露餡。再說南門守軍最多,就算給咱們混進去了,幾千張嘴盯著,咱們這點人不夠他們塞牙縫的。」
陳默瞥了他一眼:「老張想得周全。口令是第一關,南門人多眼雜是第二關,進去了就是甕中捉鱉,想跑都跑不掉。」
他手裡的刀尖一轉,指向了草圖的西側。
「所以,咱們不去南門。」
「咱們去西門。」
眾人的目光都跟著他的刀尖移動。
「西門是漕運碼頭的後門,進出的都是運貨的苦力,油水少,防備自然就鬆。碼頭晚上要卸貨,城門不會關死,隻會留一道縫。」
猴子腦子轉得快,立刻接上:「就說咱們是奉指揮使的令,來西門督查糧草押運,防著有盛安軍的細作混進來!咱們手裡還有那孫子的令牌,拿著令牌,誰敢放個屁?」
一個百戶問:「那咱們控製住西門,等大部隊過來?」
「等?」陳默冷笑一聲,「大部隊淩晨才渡江,等他們過來,咱們早被剁成肉泥了。就咱們這不到一千人,守城門?彆做夢了。」
「那……那咱們怎麼打?」眾人又迷糊了。
陳默的刀尖在草圖上重重一戳。
「誰說咱們要守城門了?」
「揚州城分內外兩重。裡頭的內城,是官老爺住的地方,是糧倉、軍械庫,牆高兵多,全是精銳,咱們這點人過去就是送菜。」
他刀尖一劃,圈住了外麵一大片。
「外城,是商鋪、民居、勾欄瓦舍,還有咱們要去的漕運碼頭。這裡的城牆矮,守軍也散!」
「咱們的目標,不是占城,是攪局!」
「咱們進去,不戀戰,就放火!碼頭上那麼多船,給我燒了!那些綢緞莊、油米鋪,也給我點了!火燒得越大,城裡就越亂!」
一個百戶瞬間反應過來:「哥,我懂了!外城大亂,內城的守軍肯定要分兵出來救火、鎮壓亂民,到時候他們的防守不就空了?」
「沒錯!」陳默點頭,「外城一亂,百姓跑,守兵慌,內城的人要麼派兵出來,要麼就得把內城門關死,當縮頭烏龜。咱們就在外城跟他們捉迷藏,把水徹底攪渾!等咱們的主力大軍一到,這揚州城,裡裡外外,還不都是咱們的囊中之物!」
猴子興奮起來:「絕了!咱們穿著吳越軍的皮,在城裡到處點火,他們自己人都分不清誰是誰,急都能急死他們!」
「但有一條,都給老子記死了!」陳默的語氣陡然加重,「進了城,立刻散開!以百戶為隊,各自為戰!不許紮堆,不許硬拚,打了就跑,把亂子給我捅到天上去!」
「還有,內城的城門,誰他孃的都不許碰!誰敢往內城衝,彆怪老子不認人,先親手砍了他!」
幾個百戶心頭一凜,齊聲應道:「明白!」
「頭兒,口令咋辦?」還是那個謹慎的老張開口,「萬一撞上巡邏的,問咱們口令,答不上來不是就完了?」
陳默發出一聲嗤笑。
「問口令?」
「就告訴他,奉內城指揮使密令,緊急督查,口令暫免!」
「他要是還敢攔,還敢多問,彆跟他廢話,直接一刀砍了!然後就說他是盛安軍的細作,企圖阻撓軍務!」
幾個百戶都聽傻了。
這……這也太橫了吧?
陳默看穿了他們的心思,聲音更冷了:「城裡亂起來的時候,人心惶惶,誰橫誰就有理!你比他更凶,他就越不敢懷疑你!懂嗎?」
他把那塊從死人身上搜出來的指揮使令牌丟給猴子。
「猴子,你帶你的人先摸過去,去西門踩點。看清楚有沒有船在卸貨,大概有多少守兵。記住,彆驚動任何人,看清楚了就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