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猛心裡咯噔一下。
一股前所未有的危機感讓他汗毛倒豎。
本能告訴他,眼前這個女人極度危險!
可他衝得太猛,步子已經邁出去了,現在想收力根本來不及。
電光石火間,陸沉月動了。
她隻是身形微微一側,就那麼從王猛身邊擦了過去。
快得隻剩下一道殘影。
王猛隻覺眼前一花,抓了個空,心中剛冒出一個「咦」字,一股無法抗拒的巨力便猛地撞在了他的胸口。
「哢嚓——」
一聲令人牙酸的骨裂聲,清晰地響徹整個院子。
王猛感覺自己的身體驟然一輕,五臟六腑彷彿都錯了位,整個人像是被狂奔的野牛撞飛,不受控製地向後倒飛出去。
「噗——」
一大口滾燙的鮮血,在空中拉出一條淒厲的弧線,劈頭蓋臉地灑在後麵幾個同伴的臉上。
「砰!」
壯碩的身軀重重砸在後方的牆壁上。
他滑落在地,整個人像灘爛泥。
「你,你……」
他抬起顫抖的手指,指著不遠處的陸沉月,似乎想說什麼。
可話沒出口,更多的血漿就從他的口鼻中狂湧而出。
王猛身子劇烈地抽搐了兩下,腦袋一歪,便再也沒了動靜。
死寂。
院子裡落針可聞。
前一秒還活蹦亂跳,叫囂著要撕了對方的王猛,下一秒就成了一具趴在牆角的屍體。
所有人都僵在原地,像是被施了定身法,手腳冰涼。
幾個被血濺了一臉的漢子,甚至忘了去擦,任由那溫熱腥甜的液體順著臉頰滑落,滴進衣領。
他們看著牆角的屍體,又看看那個靜靜站立的黑裙女子,大腦一片空白。
那可是王猛啊!
他們這群人裡,力氣最大最猛的一個!
就這麼……沒了?
陸沉月轉過身來。
她背對著王猛的屍體,目光掃過院內一張張呆滯驚恐的臉。
歪了歪頭,問道:
「你們誰要殺林川的?舉個手。」
「林川?!」
眾人一愣,這才後知後覺反應過來。
「你、你是林川身邊……那個黑衣女子?!」有人顫聲道。
陸沉月聞聲,目光輕飄飄地落了過去。
她沒承認,也沒否認。
這種預設,比直接承認更讓人心頭發寒。
「你們為什麼要殺林川?」她問道,「跟他有仇嗎?」
院子裡的一眾漢子麵麵相覷,喉結滾動,卻沒一個人敢開口。
仇?
誰他媽跟林川有仇啊!
他們連林川長什麼樣都隻知道個大概,不過是拿錢辦事,為王爺分憂罷了!
見眾人不答,陸沉月又問了一遍:「林川又不是壞人,你們為什麼要殺他?」
這話問得眾人心裡直發毛。
這女人的腦子是不是有點問題?
殺人就殺人,還分好人壞人?
拿錢辦事,天經地義!
可看著牆角那攤已經看不出人形的王猛,沒人敢把這話說出口。
陸沉月見他們還是不說話,似乎有些無趣,自顧自地說道:「當初,我也是要殺他的。」
眾人猛地一驚。
隻聽她繼續道:「後來才知道,是被人騙了。」
她掃視一圈,目光在眾人臉上短暫停留:「你們要是也被人騙了,我可以給你們一個機會。大家都是江湖中人,花錢消災的道理我懂。」
「不過……」她話鋒一轉,「收錢殺人是一回事,收錢殺好人,是另一回事。師傅說過,習武之人,當行俠仗義,有所為,有所不為。」
這番話,配上她剛剛殺完人的冷漠,顯得詭異又荒誕。
一個漢子,強壓下心中的恐懼,沉聲抱拳道:
「敢問姑娘是哪門哪派的高足?也好讓我等知道,今日是栽在了誰的手裡。」
在江湖上混,盤道是規矩。
知道了對方的來路,萬一背後有惹不起的靠山,也好及時認慫。
若是沒有,日後尋仇也有個方向。
「現在,是我在問你們。」
陸沉月的聲音依舊平靜,「我隻是不想總有人惦記著殺他,太麻煩。」
她歪了歪頭,像是在陳述一件頂頂麻煩的瑣事。
「你們若是能保證,以後都不再找他的麻煩,我就放你們走。」
此話一出,院內眾人頓時心思各異。
走?
就這麼走了?
他們這麼多人氣勢洶洶地殺過來,結果折了一個兄弟,然後屁滾尿流地跑了?
傳出去,他們這群王府供奉的臉往哪擱?
以後還怎麼在道上混?
一個站在最前麵的刀疤臉漢子,咬了咬牙,硬著頭皮開口:
「姑娘,我們敬你是條好漢。可我們兄弟折在這裡,就這麼走了,日後傳出去,我們還怎麼見人?」
言下之意,人可以走,但場子必須找回來。
「哦。」
陸沉月點了點頭,似乎明白了。
「懂了。」
她輕聲說。
「要臉,不要命。」
話音未落,她便動了。
沒有殺氣,沒有預兆,就那麼閒庭信步般走了過去。
那漢子被她看得頭皮發麻,死亡的陰影瞬間籠罩下來,求生的本能讓他發出野獸般的咆哮,掄起大刀就朝著陸沉月當頭劈下!
刀風呼嘯,卻劈了個空。
漢子眼前一花,那道黑色的身影已經貼到了他跟前。
他甚至沒看清對方的動作,隻覺得手腕一麻,虎口劇痛,陪伴自己多年的大刀,下一瞬已經到了對方手裡。
陸沉月握著刀柄,隨手一揮。
「噗——」
血光乍現。
那漢子隻覺左肩一涼,緊接著,撕心裂肺的劇痛席捲全身。
他低頭看去,自己的整條左臂,從肩膀處齊根而斷,掉在地上,還在微微抽搐。
「啊——我的胳膊!我的胳膊啊!」
淒厲的慘嚎劃破夜空。
「都愣著乾什麼!一起上,宰了她!」
秦山目眥欲裂,終於從王猛慘死的震懾中反應過來。
他很清楚,今天若不拚命,這裡就是所有人的葬身之地!
他怒吼著,手中長劍化作一道寒芒,直刺陸沉月心口。
這一劍,凝聚了他全身的精氣神,快、準、狠!
然而,劍尖剛遞出一半,一道身影便被甩了過來,正好擋在前方。
正是那個被斬斷一臂,正在瘋狂嚎叫的漢子。
秦山瞳孔驟縮,想收劍已是來不及。
「噗嗤!」
長劍毫無阻礙地刺穿了同伴的胸膛。
那漢子臉上的劇痛凝固了,他難以置信地低下頭,看著穿胸而過的劍,又抬頭看向秦山,嘴巴張了張,卻隻湧出大股血沫。
陸沉月一把將屍體推開,黑色的身影如鬼魅般,撲向另一個揮舞著鐮刀的漢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