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聲呼喊,嬌媚入骨。
林川在馬車裡動也沒動,連眼皮都懶得抬一下。
巷口昏暗的燈籠光暈下,一道纖細的身影踉蹌著奔了出來。
青絲散亂,裙擺上沾著濕泥,一張小臉哭得梨花帶雨,我見猶憐。
「軍爺,求求你們,救救我……」
她一邊抽噎著,一邊朝著馬車挪動過來,那姿態,那步伐,嘖嘖。
「我是城南張記布莊的女兒,方纔……方纔遇上了歹人,他們搶了我的錢袋,還……還想對我……」
話說到一半,她便說不下去了,隻用一雙水汪汪的眼睛望著親衛。
眼裡的驚恐和哀求,足以讓任何鐵石心腸的男人心軟。
帶隊的親衛,正是黑風寨的劉三刀。
自從當初跟了林川和陸沉月,又救出了他劉家唯一的骨肉劉春芽。
劉三刀這條命,就算是賣給他們二人了。
後來陸沉月去了鐵林穀,劉三刀也跟著陸十二他們進了軍院。
他本就有功夫在身,在軍院的嚴苛係統訓練裡,硬是憑著一股狠勁練出了一身過硬的本事,不僅刀法愈發精湛,還學了陣型配合與戰場應變,成了鐮刀軍裡悍勇又可靠的骨乾。
再後來,林川的馬車在青州遇襲,差點出了大事。
雖然有驚無險,可陸沉月卻是徹底坐不住了。
她當即挑了三十多個身手最好的弟兄特訓,劉三刀便是頭一個被選中的。
再後來,林川借著給鎮北王訓練暗衛的名義,拿到了一大筆銀子。
陸沉月索性把特訓人數擴充到一百。
這幫人由她親自盯著,往死裡練各種殺人的技法,還有近身護衛、應急反擊、暗防偷襲的本事。
這次來盛州,就全編入了林川的親衛營,成了他身邊最靠譜的屏障。
聽到那女子的話,劉三刀隻是眉頭一皺。
他上前一步,橫刀立馬,聲音冰冷。
「站住。」
女子身形一頓,怯生生地停下腳步。
「我跟你要身份憑證。」劉三刀皺眉道,「你那麼多廢話乾嘛?」
「軍爺……」女子愣住了,眼淚又湧了上來,「奴家……奴家的憑證和財物一道被搶了去……」
「哦?」劉三刀拖長了調子,「店鋪戌時三刻就打烊。這都什麼時辰了,你一個人在外麵晃悠什麼?」
女子的臉色瞬間白了一瞬,眼神閃過一絲慌亂,強自鎮定道:
「我……我是去姑母家送些東西,這才耽擱了……」
她還想再說些什麼,試圖用那楚楚可憐的模樣矇混過關。
可劉三刀已經沒了耐心,直接對兩旁的同伴使了個眼色。
「拿下。」
一聲令下,那女子臉上的柔弱瞬間褪去!
她沒想到這群人油鹽不進。
眼見著親衛衝過來,她轉身就想往巷子深處跑。
可惜,晚了。
她剛一動,兩個早已悄然站好位置的親衛鬼魅般地撲了上去。
一個擒拿手鉗住她的手腕,骨節發出「哢嚓」一聲輕響;另一個一把薅住她的頭發往後一扯,同時腳往她腿彎裡狠狠一踹。那女子「哎呀」一聲痛呼,整個人仰麵朝天,跪躺在地上,姿勢極其不雅。
整個過程行雲流水,快得隻在眨眼之間。
與此同時,另外幾名親衛也動了。
就在那女子被踹倒的瞬間,數道黑影如鬼魅般散開,悄無聲息地撲向巷子兩側的黑暗。
右側,是一排堆疊的貨箱,黑漆漆的,隻在縫隙間漏出點牆頭的燈籠光。
一名親衛毫不猶豫,一腳踹在最下方的木箱上。
「砰!」
一聲巨響,木箱四分五裂。
碎木屑紛飛中,一個黑影悶哼一聲,從貨箱後頭滾了出來。
他手裡還握著一把泛著寒光的短刀,顯然是準備等馬車靠近後發動突襲的。
可他還沒來得及爬起來,那親衛已經跟了上來,蒲扇手掌直接按住他的後腦勺,狠狠往青石板上一磕。
「咚!」
那人腦袋與地麵親密接觸,眼一翻,徹底沒了動靜。
另外幾個黑影轉身就跑。
親衛手中的短弩瞬間舉起,「噗噗噗」幾聲輕響,箭矢破空而去,慘叫聲接連響起,黑影一個個倒地不起。
另一側的巷壁下,不知誰家堆放雜物的角落,響起兵刃碰撞的脆響:「當當當——」
「操!」一聲怒罵剛出口,便被「哢嚓」一聲手腕折斷的脆響蓋過,緊接著是拳頭砸在肉上的悶響,夾雜著幾聲被強行捂住嘴巴的嗚咽,最後是重物砸在地上。
整個過程快得匪夷所思,前後不過十來個呼吸的工夫,巷子裡便再次恢複了死寂。
巷子裡再次恢複了死寂。
馬車裡,林川揉了揉太陽穴。
這幫小子,已經把軍院教的《反滲透與伏擊應對手冊》背得滾瓜爛熟。
第三節:美人計的識彆與處置。
這次應對,滿分。
片刻後,親衛們從黑暗中走了出來。
手裡像是拖死狗一樣,拖出了六七個鼻青臉腫、手腳扭曲的男人。
這些人被扔在地上,和那名女子堆在一起,個個帶傷,連慘叫聲都發不出來。
「就這幾個?」
劉三刀踩著那女子的手腕,頭也不抬地問了一句。
「巷子口有個放風的,故意讓他跑了,狐狸已經跟上去了。」
一名親衛拍了拍手上的灰,低聲說道。
「好。」劉三刀點點頭,「把這個騷娘們也綁了,搜乾淨,帶回去審。」
……
不到半個時辰。
汀蘭閣外院,一間臨時用作審訊的柴房裡,終於傳出了女人壓抑不住的哭喊求饒。
「軍爺!我說!我什麼都說……求求你,把那東西拿開!」
胡媚娘在江湖上摸爬滾打多年,什麼場麵沒見過,刀口舔血的日子也過過。
尋常的皮肉之苦,她自信能咬牙扛過去。
可她萬萬沒想到,這個叫劉三刀的男人,根本不按常理出牌。
他既不打,也不罵,隻是拎著一個臟兮兮的木桶進來,裡麵裝著不知從哪個茅廁裡舀出來的穢物,臭氣熏天。
然後,他又慢悠悠地從懷裡摸出一把剃頭刀,在火摺子上燎了燎,當著她的麵「噌噌」地磨著。
他不說話,就用那雙看死人一樣的眼睛盯著她的臉和頭發。
那意思再明白不過。
對於胡媚娘這種靠著幾分姿色在男人堆裡周旋的女人來說,這比殺了她還難受。
胡媚孃的心理防線,就這麼被一桶穢物和一把剃頭刀,徹底衝垮了。
……
「吳道長?吳越王身邊那個老道士?」
林川聽了劉三刀的彙報,皺起眉頭,「他也來了?」
劉三刀搖頭:「他沒來,來的都是些跟今天的差不多的。」
林川放下心來:「這個老不死的,還真是知道打蛇打七寸啊……」
「大人,他們的藏身處,就在西北角一處老宅子,有五十多人,屬下已經調人手過去了。」
林川點點頭:「這都是綠林的好手,彆輕敵。」
聽到這話,劉三刀表情古怪地撓了撓頭。
「姑奶奶知道這事兒……已經去了,屬下……沒敢攔。」
他習慣這麼叫陸沉月,一直也沒改。
「啊?」
林川嘴巴張了半天,歎口氣,
「那……那幫人……自求多福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