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咕嘟……咕嘟……”
鐵鍋裡,濃稠的肉粥正在翻滾。
那股混著糧食與肉糜的霸道香氣,化作無數隻觸角,鑽進俘虜們的鼻子,撓著他們空空如也的腸胃,也勾著他們即將崩潰的神經。
“我……我們?”
被點到的十個人,臉色“唰”地一下,血色儘褪。
死一樣的沉默蔓延開來。
無數雙眼睛注視著他們,想知道他們會如何選擇。
這十個剛剛還靠在一起取暖的身影,像是什麼燙了一下,各自挪開半步。
一個小小的圈子,瞬間變得鬆散疏離。
每個人的眼神,都在其他人身上飛快地掃過。
誰最弱?
誰有傷?
誰……最該死?
“不……不能這樣……”
一個嘴唇乾裂的家夥抖著嘴唇道,“我們……我們是一起扛過刀的兄弟!”
他看向身邊的人,企圖從他們眼中尋求認同。
可他隻看到了閃躲,看到了麻木,看到了深藏在眼底的……
饑餓。
“兄弟?”一個漢子自嘲地笑了一聲,“兄弟能當飯吃嗎?!”
眾人順著他的目光,望向那口鍋。
熱氣騰騰的粥,還有那麼多肉……
“可是……”
“沒什麼可是的!”
另一個尖嘴猴腮的男人打斷了他,“將軍說了,活的,死的,都可以。我們總得選一個出來。”
他的目光,意有所指地落在一個臉色蠟黃的傷兵身上。
那傷兵渾身一顫,眼中瞬間被恐懼填滿。
“我……我的傷就快好了……”他哆嗦著辯解。
“快好了?我看你連站都站不穩了!”
尖嘴猴腮的男人冷笑,“留著你,上了戰場也是個累贅!不如現在……”
“放你孃的屁!”
另一個漢子怒吼道,“王老三是為了救我才受的傷!你他孃的現在要動他?”
氣氛,瞬間劍拔弩張。
十個人,隱隱分成了兩派。
一派還想守住那點可憐的底線,另一派,則已經被生存的本能吞噬。
就在此時。
旁邊一直沉默不語,看起來最老實巴交的中年男人,忽然動了。
他既沒有去看那個傷兵,也沒有去理會爭吵的雙方。
隻是默默地,朝身邊一個同樣沉默的漢子遞了個眼色,然後下巴微不可察地朝那個叫得最凶的尖嘴猴腮男努了努。
那個漢子愣了一下,隨即眼中閃過一絲殺氣。
中年男人又看向另一邊一個體格壯碩的家夥,重複了同樣的眼神。
電光石火間,一個無聲的聯盟形成了。
為什麼是他?
因為他最跳。
因為他沒有結束,請點選下一頁繼續!
“陳默……”
林川點點頭,嘴角勾了勾,對身旁的西隴衛戰兵示意。
“賞。”
一個字,言簡意賅。
“是!”
一名親衛大步上前,手裡拎著一個能當頭盔使的巨大木勺。
他走到翻滾的肉粥鍋前,木勺探進去一攪,將沉在鍋底的馬肉塊都翻了上來。
“嘩啦——”
滿滿一勺濃稠滾燙的肉粥,被倒進陳默遞過來的破碗裡。
碗不大,粥給得極滿,幾乎要溢位來。
大塊的馬肉堆在上麵,被熱氣一熏,濃鬱的肉香夾雜著不遠處屍體上散發出的血腥氣,鑽進每一個人的鼻腔。
那是一種能把人逼瘋的味道。
陳默端著碗,手臂穩得像一塊石頭。
他沒有立刻開吃,而是轉過身,走回自己的隊伍裡。
另外八人眼巴巴地看著,拚命咽著口水。
直到第二個、第三個……第九個碗都裝滿了粥。
九個人重新聚在一起,陳默才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碗。
然後,他用手指,從碗裡撚起一塊最大的馬肉,塞進了嘴裡。
沒有咀嚼。
直接吞了下去。
其他人見狀,再也按捺不住。
紛紛將腦袋埋進碗中。
一時間,場上隻剩下呼嚕呼嚕的吞嚥聲。
滾燙的粥湯一路燒下去,胃裡像是被烙鐵燙過,可那點疼痛,跟腹中空空的感覺比起來,簡直就是一種享受。
那個叫王老三的傷兵,被燙得眼淚直流,可是連一口氣都不敢喘,生怕慢了一口,這碗救命的粥就會飛走。
他一邊流淚,一邊笑,表情詭異又心酸。
他們活下來了。
用一個不久前還在一起說笑的同鄉的命,換了一碗肉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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