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們這群粗鄙的丘八!”
“若是敢動我一根手指頭,天下讀書人的筆杆子能戳斷你們的脊梁骨!!”
他叫得聲嘶力竭。
彷彿隻要聲音夠大,就能掩蓋住褲襠裡流出的那一灘渾黃。
負責審訊的百戶掏了掏耳朵,一臉的不耐煩。
他轉過身,從炭盆裡夾起一塊燒得通紅的烙鐵,放在嘴邊吹了吹火星,看著文士:
“讀書人的筆杆子硬不硬,我不知道。”
“但我知道,這塊鐵挺硬,也挺燙。”
“你……”
文士瞳孔驟縮,那股灼熱的浪潮逼近麵門,讓他瞬間窒息,
“你敢……啊啊啊啊——!!!”
嗤——!
焦糊味瞬間彌漫。
百戶麵無表情地將烙鐵按在文士的大腿內側。
“啊啊啊!我說!我說!!”
剛才還把“聖人教誨”掛在嘴邊的硬骨頭,瞬間軟了。
百戶冷笑一聲,丟開烙鐵:
“你看,我就說你們這些讀書人矯情。”
“非得燙熟了才肯開口。”
“第一,暗賬在哪?”
“第二,城裡那幾家钜富,誰是東平王的人?”
文士渾身抽搐,涕淚橫流,哪裡還有半點文人風骨:
“暗賬……在書架第三個格子的暗格裡!”
“……城南趙家、李家、孫家……還有錢家!”
“他們每年都給王爺上供四成乾股!”
“王府的鹽鐵生意,都是他們在打理!”
“早這麼說不就結了?”
百戶嫌棄地在文士身上擦了擦手上的汙漬,對外揮了揮手:
“拖下去,讓他列名單。”
“另外——”
百戶眼中殺機暴漲,
“按名單抓人!誰敢反抗,就地格殺!”
……
子時三刻,東平王府正殿。
這座曾經象征著齊州至高權力的殿堂,此刻燈火通明,靜得如同鬼域。
大殿正中央,那張鋪著虎皮的紫檀木太師椅上,林川大馬金刀地坐著。
他手裡把玩著一把還在滴血的橫刀。
大殿下方,跪著七八個老者。
這些人,平日裡是齊州城的“天”。
趙家把控糧油布匹,李家壟斷鹽鐵生意,孫家把持藥材,哪怕是知府見了他們,也得客客氣氣。
可現在,他們跪在地上,動都不敢動一下。
殿外,不時傳來鐵甲鏗鏘聲,以及隱約傳來的慘叫。
“各位家主。”
林川緩緩開口,
“深夜把大家請來,沒耽誤各位發財吧?”
“沒……沒……”
跪在最前麵的趙員外,肥碩的臉頰上的肉都在抖,
“侯爺相召,是草民……草民幾輩子修來的福分……”
“福分?”
林川輕笑一聲,手中橫刀猛地往地上一插。
“鏘!”
趙員外嚇得“嗷”的一聲,差點癱軟在地。
“既然是福分,那咱們就聊聊這福分怎麼算。”
林川冷聲道,
“剛才查抄王府,我看到幾本賬冊。”
“上麵密密麻麻,全是各位這幾年給東平王儘的孝心啊。”
“私販鹽鐵、囤積居奇、強占民田……”
“嘖嘖嘖,幾位的手筆,比我這個當兵的還要黑啊。”
大殿內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低著頭,大氣不敢喘。
唯獨跪在第二排的一個瘦削老者,硬著頭皮抬起頭。
他是孫家家主。
孫家在京城有人,這是他最後的底氣。
“林侯爺!”
孫家主強壓著心頭的恐懼,拱手道,
“老朽承認,往日是被東平王威逼,不得已纔有些生意往來。”
“但老朽的侄女婿,乃是當朝禮部郎中!”
“侯爺若是這般不分青紅皂白,扣押良民,恐怕……朝廷那邊,不好交代吧?”
這話一出,周圍幾個家主都忍不住偷偷側目。
趙員外嚇得差點尿褲子,心裡把孫老頭的祖宗十八代罵了個遍。
這時候你提禮部郎中?
你他媽就是提玉皇大帝也沒用啊!
“禮部郎中?”
林川忍不住笑了起來。
他緩緩站起身,一步步走下台階。
他來到孫家主麵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五品官?好大的威風。”
“不敢,不敢……”
孫家主見林川接話,以為有所轉圜,開口道:
“侯爺也是朝廷命官,做事總得講個王法……”
“王法?”
林川猛地抬腳,重重地踹在孫家主的胸口!
“砰!”
“啊——!!”
孫家主整個人如滾地葫蘆般飛了出去,重重撞在柱子上,一口鮮血狂噴而出。
“你……你……”他指著林川,滿臉驚駭。
“老東西,看來你還沒搞清楚狀況。”
林川走上前,一腳踩住孫家主的手掌,用力碾壓,
“東平王謀逆,腦袋都掛在城門口吹風了。你那個什麼侄女婿,現在估計正在家裡燒書信、寫休書,恨不得把皮扒了一層跟你撇清關係。”
“你居然還指望拿一個死人的關係網來壓我?”
林川彎下腰,手中的橫刀輕輕拍打著孫家主慘白的臉頰:
“我是個生意人,喜歡講個詞兒,叫沉沒成本。”
“東平王死了,你們以前投在他身上的錢、權、關係,全都打水漂了。那就是一筆爛賬!誰要是還想抱著這筆爛賬不放,那就是想陪他一起下地獄。”
“懂了嗎?”
孫家主痛得渾身痙攣,他拚命點頭。
“晚了。”
林川直起身,冷冷地吐出兩個字,
“拖出去。”
“孫家勾結逆黨,抄家滅族。”
“是!”
兩名如狼似虎的親衛衝進來,像拖死狗一樣將孫家主拖了出去。
淒厲的求饒聲漸行漸遠,大殿內剩下的家主們早已嚇得魂飛魄散,一個個把頭磕在地上,砰砰作響。
殺雞儆猴。
這隻雞殺得夠狠,夠乾脆!
什麼京城關係,什麼禮部郎中,在這位年輕侯爺的刀鋒麵前,連個屁都不是!
“好了,礙眼的人沒了。”
林川重新坐回椅子上,端起茶盞,輕輕撇去浮沫,
“現在,咱們可以聊聊‘贖罪券’的價格了。”
“本侯初來乍到,軍費緊張。”
“城中百姓因為你們的盤剝,餓殍遍地。”
“這筆賬,總得有人來平。”
他豎起一根手指,目光如電:
“我不開價。你們自己看著辦。”
“但我提醒一句,你們的命,和你們家裡的銀子,隻能選一樣帶走。”
話音未落,趙員外第一個跳了起來。
這一刻,什麼守財奴的本性全都被拋到了九霄雲外。
錢沒了可以再賺,命沒了就真沒了!
“我捐!!侯爺!草民願捐白銀五十萬兩!糧草五千石!”
“隻求侯爺開恩,給趙家留條活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