吱呀——
沉重的王府大門，緩緩洞開。
鐵林軍的將士們潮水般湧入，迅速控製了院落的各個角落。
院子裡沒有伏兵，也沒有預想中的殊死抵抗。
隻有幾十個穿著綾羅綢緞的侍從和仆人，跪伏在冰冷的青石板上，瑟瑟發抖。
穿過前院，便是王府的正殿。
此刻，殿門大開，裡麵燈火通明，亮如白晝。
絲竹管絃之聲依舊悠揚婉轉，彷彿一道無形的牆，將殿外的血腥與殺戮隔絕在另一個世界。
林川站在殿門口，微微眯起眼睛，適應著裡麵的光亮。
他邁步跨過高高的門檻。
咚、咚、咚。
一步一步，走了進去。
大殿正中央，擺著一張足以容納二十人的巨大圓桌。
桌上珍饈美味堆積如山，香氣與殿內的龍涎香混合在一起，在這個殺戮之夜顯得格外諷刺。
一個穿著明黃色蟒袍的老人，穩穩地坐在一張紫檀木太師椅上。
他手裡端著一隻碧玉酒杯，隨著樂曲的節奏輕輕晃動。
“來了？”
這便是東平王，齊州的土皇帝。
林川走到圓桌對麵，拉開椅子，大馬金刀地坐下。
“來了。”
東平王緩緩抬起頭。
他雖然年過六旬，但保養得極好，麵色紅潤，隻是眼袋有些浮腫。
他打量著林川。
“林侯好大的煞氣。”
東平王抿了一口酒，慢條斯理地說道，
“本王這滿院子的瑞氣，都被你這一身血腥味給衝散了。真是……有辱斯文。”
林川沒理會這老東西的陰陽怪氣，伸手拿起桌上的酒壺，自顧自地給自己倒了一杯。
酒液清亮，掛杯粘稠，一股異香撲鼻而來。
“好酒。”
林川讚了一句，仰頭一飲而儘。
辛辣的酒液順著喉嚨滾入腹中。
“那是自然。”
東平王放下酒杯，
“這是宮裡賞的‘醉仙釀’，每年隻產十壇，尋常人幾輩子也聞不到味兒。也就是本王，還能勉強分潤到兩壇。”
他在展示他的地位，他的底蘊，他與皇權那千絲萬縷的聯係。
“確實是好東西。”
林川放下酒杯，“可惜了。”
“可惜什麼？”東平王眉頭微皺。
林川抬起眼皮，目光如刀：“可惜喝這酒的人，馬上就要死了。死人喝這麼好的酒，是不是有點浪費？”
叮。
東平王手中的碧玉酒杯猛地一抖，磕在桌麵上。
大殿內的空氣彷彿在這一瞬間凝固。
絲竹聲不知何時已經停了，樂師們縮在角落裡瑟瑟發抖。
東平王臉上的笑容一點點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一抹色厲內荏的陰沉。
“林川，你真敢殺本王？”
他死死盯著林川，聲調陡然拔高，
“本王是先帝親封的東平王！是當今聖上的親皇叔！你殺了我，就是弑殺皇族，是大逆不道！這天下的讀書人，會用唾沫星子淹死你！史書上，你會遺臭萬年！”
林川歎了口氣，一臉的不耐煩。
“行了，老東西，省省吧。”
“大家都是成年人，彆說些沒用的。”
“還當今聖上……”
“你認的到底是哪個聖上？”
“說吧，擺這個陣勢，你想乾嘛？”
“你……”東平王氣結，胸口劇烈起伏。
但他畢竟是老狐狸，很快就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他知道，憤怒解決不了問題，利益交換纔是永恒的真理。
“本王想活命。”
“活命？”林川冷眼看他。
“隻要侯爺肯放本王一馬，本王願意獻上齊州所有的財富！”
“金銀珠寶，良田地契，美女古玩……”
“隻要你開口，本王絕不皺一下眉頭！”
林川皺起眉頭，敲了敲桌子。
“錢？我不缺。”
“地，我看不上。”
“美女……我有好幾個。”
“你這點籌碼，不夠分量啊！”
東平王一愣，隨即目光亮了起來。
“我還有！”
他咬了咬牙，丟擲了第二個籌碼，
“除了錢，本王還有一個秘密。”
“一個關於鎮北王的驚天秘密！”
聽到“鎮北王”三個字，林川挑了挑眉，似乎終於有了一點興趣。
“哦？說說看。”
見林川有了反應，東平王心中一喜，彷彿抓住了救命稻草。
他左右看了看，身體向前湊了湊，神神秘秘地說道：
“鎮北王手裡，有一支秘密組建的火器營！”
林川眼神微微一凜。
這倒是有點出乎他的意料。
“你怎麼知道？”林川不動聲色地問道。
“因為……”
東平王臉上浮現出一絲得意的笑容，
“那些火器，是本王幫他弄來的。”
“你幫鎮北王弄火器？”
林川挑了挑眉毛。
“不錯！”
東平王點頭道，“林侯應該知道，本王和鎮北王是盟友。他要對付趙珩，本王要保住齊州，各取所需。所以本王費了一大筆銀子，弄了一批火器！”
說到這裡，東平王伸出三根手指：“整整三千杆火銃！五十門大將軍炮！還有火藥十萬斤！這批火器一旦投入戰場，那是毀天滅地的威力！”
林川看著東平王那副“快誇我牛逼”的表情，差點沒忍住笑出聲來。
就這？
原本還以為是什麼先進裝備，搞了半天，還是老玩意。
“這就是你說的……驚天秘密？”
“不，不是。”
東平王搖搖頭，“我要說的秘密是，鎮北王，在改良火器。”
“他有一個秘密基地，專門在做這個。”
“哦？”林川盯著他，“你為什麼告訴我這個？”
“因為本王怕死。”
東平王苦笑一聲，“本王知道自己做了很多錯事，但隻要侯爺肯放本王一條生路，本王不僅把這個秘密告訴你，還能幫你對付鎮北王！本王手裡還有鎮北王私通外敵的書信，都是鐵證！隻要侯爺需要，本王可以全部交出來！”
說完，東平王滿懷希冀地看著林川。
在他看來，這個交易簡直完美。
林川得到了足以扳倒強敵的情報和證據，而他隻需要付出一點身外之物就能保住性命。
雙贏啊！
然而，林川並沒有像他預想的那樣欣喜若狂。
林川隻是靜靜地看著他。
沉默。
死一般的沉默。
東平王被看得心裡發毛。
“林侯……您意下如何？”
“你說完了？”林川開口。
東平王一愣，下意識地點點頭：“說……說完了。”
“那就該我說了。”
林川緩緩站起身。
“第一，你說的事情，我不在乎。”
東平王瞪大了眼睛。
“第二，你說的把柄，我也不在乎。”
“鎮北王私通外敵也好，謀反篡位也罷，那是皇帝該操心的事。我要殺他，不需要證據，隻需要一把刀。”
“第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