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州城,鎮北王府。
樓閣內,趙承業盯著案幾上那份密報,手指輕輕敲了敲。
“景嵐……進魏州了?”
“是,王爺。”
親衛統領單膝跪地,抱拳道:
“正如王爺所料,那魏橫要留二公子做質子,才肯合作。”
趙承業點了點頭,冷聲道:“景嵐若是能完成這個任務,也算立了大功。”
他頓了頓,又問:“人都派出去了?”
“王爺,眼下三萬兵馬,已經兵分兩路。”
親衛統領低聲回道,
“一路南下佯攻開封,一路東進突襲曹州……”
“算算時間,差不多了。”
“好。”
趙承業冷哼一聲,將密報放下。
“本王倒要看看,豫章軍和北伐軍,是不是合格的對手。”
話音剛落,他忍不住咳嗽起來。
一旁的王管家趕緊遞過來茶水。
趙承業擺了擺手,示意自己無礙,又咳了幾聲才緩過來。
“王爺,您的身子……”王管家欲言又止。
“無妨。”趙承業抬起頭,望向窗外,“老了,總歸是老了。”
窗外,風雲殘卷。
已經幾十年了。
大乾王朝那些人,怕是早就忘了,他趙承業當初的威名。
北境戰神!
趙承業眯起眼睛,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老虎雖然老了,但鋒芒還在。
就讓林川見識見識,什麼叫薑還是老的辣!
“王爺,”親衛統領猶豫了一下,還是開口道,“二公子那邊……真的不用派人保護嗎?”
“不用。”趙承業搖了搖頭,“景嵐既然敢去,就有把握活著回來。”
他頓了頓,又道:“再說了,魏橫那老狐狸,不會動他。”
“為何?”
“因為他還指望著本王的兵馬,幫他守住魏州。”
趙承業冷笑道,“他要是敢動景嵐,本王就敢讓他的魏州變成一片焦土。”
親衛統領低下頭,不敢再問。
他轉身走到窗邊,望著遠處那片正在大興土木的工地。
那裡,將是景興朝的皇宮。
雖然現在隻是一片工地,但這座皇宮,必須建起來。
不為彆的,就為了給天下人看。
“王爺,”親衛統領開口,“城中的文人舉子,這幾日鬨得厲害,要不要……”
“讓他們鬨。”
“啊?”親衛統領愣住了。
“鬨得越凶,越好。”
趙承業轉過身,眼神冰冷,
“這些酸腐,心裡想的什麼,本王比誰都清楚。”
他冷笑一聲。
“他們現在鬨,是想讓本王知道,他們是有骨氣的,是不肯輕易屈服的。”
“等本王派人去請他們出來做官,他們就會推辭幾次,然後'勉為其難'地答應。”
“到時候,他們既保住了名聲,又得了官位。一舉兩得。”
親衛統領恍然大悟:“王爺英明。”
“去吧,盯著他們,彆讓他們真的鬨出人命來。”
“是。”
親衛統領退下後,趙承業重新坐回椅子上。
他閉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氣。
他緩緩閉上雙眼,深深吸了一口氣。
這幾日,他幾乎未曾合過眼,胸口的悶堵,壓得他喘不過氣。
擁立兩歲的六皇子登基,倉促另立景興朝,這一步險棋,走得太急。
連他自己事後回想起來,都有些措手不及。
這一切的起因,全是趙珩那個小畜生——
是他,殺了自己最疼愛的兒子景瑜。
起初,滔天的悲痛裹挾著恨意,衝昏了他所有的理智。
可這些時日,待他從失子的劇痛中稍稍回過神,麾下探子陸續彙總來當初京城事發時的樁樁件件。
他越琢磨,心底的疑雲就越重。
當初景瑜南下的計劃,是在朝中佈局,作為內應。
可京城裡發生的所有事情,都與計劃全然相悖,詭異至極。
到底發生了什麼?
是有人設計,逼迫景瑜不得已謀反?
還是另有隱情?
“王爺!”
管家的聲音,在門外響起,
“百官們都到齊了。”
……
臨時皇宮。
說是皇宮,其實不過是鎮北王府旁邊的一座大宅子。
現在被征用了,臨時充當皇宮。
大殿內,年幼的景興帝趙濟坐在龍椅上,眼睛滴溜溜地轉。
他不知道發生了什麼。
隻知道這幾天有好多人跪在他麵前,說一些他聽不懂的話。
然後,就有人給他穿上一件很重很重的衣服,戴上一頂很大很大的帽子。
他不喜歡。但沒人理他。
大殿下方,站著一排臨時選出來的“朝臣”。
這些人,大多是鎮北王的心腹幕僚,或是太州本地的官員、大儒。
他們穿著官服,神情肅穆,眼神裡透著惶恐。
誰都知道,這是一場豪賭。
賭贏了,封侯拜相,光宗耀祖。
賭輸了,滿門抄斬,株連九族。
“諸位愛卿。”
趙承業站在龍椅旁邊,目光掃過在場所有人。
“今日,本王召集諸位,是為了商議一件大事。”
眾人齊聲道:“請攝政王示下。”
“王爺!”
一個蒼老的聲音突然響起,打斷了趙承業。
大殿內,所有人的目光齊刷刷地看向聲音的來源。
一名須發皆白的老者站了出來。
他叫謝文斌,是太州本地的大儒,德高望重。
這次被趙承業“請”出來做官,擔任景興朝的禮部尚書。
趙承業眯起眼睛:“謝大人有話要說?”
謝文斌深吸一口氣,拱手道:“老夫鬥膽,有一事不明。”
“說。”
“王爺擁立六皇子殿下登基,改號'景興',老夫敢問王爺,此乃順天應人之舉,還是私仇裹挾之下的逆命之行?”
話音落下,殿內瞬間死寂一片。
有人想拉謝文斌的衣袖,被他不動聲色地避開。
謝文斌挺著脊背,眼神澄澈,沒有半分懼色。
他身為太州大儒,半生鑽研孔孟之道,最看重君臣名分、順逆之理。
即便明知趙承業鐵腕無情,也不願苟且偷生,緘默不言。
趙承業的臉色沉了下來。
“謝大人這話,是什麼意思?”
“本王擁立皇子登基,平定亂世,救萬民於水火,怎就成了逆命之行?”
“王爺息怒。”
謝文斌不卑不亢道,
“老夫雖年邁,卻也知曉,六皇子殿下年僅兩歲,懵懂無知。”
“他連寒暑饑渴都尚且不知,何談執掌天下、安定萬民?”
“王爺自稱攝政王,大權獨攬,朝堂百官皆由王爺任免,皇宮營造皆由王爺決斷,甚至調兵遣將、征伐四方,亦全憑王爺一己之意……”
“這景興朝,究竟是六皇子的天下,還是王爺的天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