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守禮沉默地看著這一切。
城牆下,幾個孩童正在追逐嬉鬨,笑聲清脆。
這景象,與他來時路上所見的那些死氣沉沉的州縣,截然不同。
這裡,有生氣。
許久,他才緩緩轉過身,重新看向劉文清。
「劉大人,你給咱家看了這麼多,到底想說什麼?」
劉文清迎著他的目光,一字一句地說道:
「下官想說的,都在這裡了。」
「現在,下官可以回答天使大人的問題了。」
他頓了頓,拱手道。
「。
麵前的茶水早已涼透,他渾然不覺,隻是靜靜地等著。
一陣急促的腳步聲由遠及近,打破了深夜的寧靜。
一名衙役衝了進來,氣息不勻:「大……大人!」
劉文清眼皮都未抬一下,聲音平穩:「說。」
「天使大人的車隊……出城了!小的們一直跟著,他們沒走官道回京,而是……而是轉向北邊,往青州方向去了!」
「青州?」
劉文清抬起了頭。
書房裡的空氣彷彿都凝固了。
一旁侍立的老師爺忍不住上前一步:「大人,韓公公他……他不回京複命,跑去青州,定是繼續查林侯。」
劉文清沒有回答,隻是緩緩站起身,走到窗邊,推開了窗戶。
深夜的風灌了進來,吹得燭火一陣搖曳。
「大人,要不要派個百裡加急,給青州府衙提個醒?」
這可不是鬨著玩的,皇帝近侍直奔青州,萬一一不留神,出了岔子,天都要捅個窟窿!
「提醒?」劉文清轉過身,臉上看不出什麼表情,「提醒什麼?」
老師爺被噎得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劉文清歎了口氣,胸中的鬱結之氣卻始終難平。
當初,是他帶著徐文彥,去找到了林川。
若是林川真的蒙冤,他劉文清,百死難辭其咎!
他猛地一甩袖袍,大步走回書案前。
「筆墨伺候!」
老師爺心頭一顫,連忙上前,親自為他研墨。
劉文清提起筆,飽蘸濃墨,目光落在眼前的空白奏章上。
對韓守禮說的話,是說給臣子聽的。
接下來他要寫的,是直接說給天子聽的。
這一份奏摺,遞上去,或許就是他劉文清的催命符。
但他顧不得了。
這西北的天,不能塌!
……
第三日,青州城。
「你說什麼?!」
一聲暴喝,震得府衙房梁上的灰塵都簌簌往下掉。
林川老丈人秦明德,從太師椅上彈了起來。
堂下,一名從鐵林穀快馬趕來的信使單膝跪地。
「大人,京裡來的天使,去了鐵林穀。」
秦明德幾步衝到信使麵前,一把揪住他的衣領。
「直接去了鐵林穀?現在呢?!」
「走了,看方向,應該是回京了。」
「回京?」
秦明德的臉瞬間沒了血色。
皇帝的近侍,代表著天子親臨,不入府衙,不宣聖意,直奔鐵林穀……
這是什麼訊號?
這是要抄家滅門的訊號!
信使被他搖晃得頭暈眼花,艱難地說道:
「大人莫慌……陳將軍讓小的來稟告大人,他已經假借鐵林穀管事的身份,接待了天使一行。」
秦明德的手一鬆,人晃了晃,勉強扶住旁邊的桌案。
「那……那位天使大人……他去穀裡,都乾了些什麼?」
信使答道:「小的不知詳情。隻知道陳將軍陪著天使大人,在整個鐵林穀都轉了一圈。」
「都……都轉了一圈?」
秦明德顫聲道,「全部?」
「是,全部。」
秦明德腦子嗡的一聲,整個人癱坐回椅子裡。
「完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