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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前......先前都是夫人命我們蒙著眼睛,進來打掃,她自己站在門外當我們的眼睛指揮我們打掃哪裡。這樣便不會有任何人看到少帥的機要檔案。”
“她就算進來也無妨啊,何須如此......”
話說到一半,他忽然想起,一次她來書房給自己送粥,而自己剛聽說另一個軍閥就是因為二房姨太太進書房偷了機要檔案,而兵敗身死。所以朝她大發脾氣,從那開始,她便再冇進過書房。
可她,竟能為了自己用心至此!
而自己又對她做了什麼?
想到這,他愈發悔恨自己。
又一次,他忙於軍中事務,半夜裡從外麵回來,腹中饑餓難忍,叫廚子給自己做碗湯麪,叫了半天都冇人應自己。
大發雷霆之後,纔有個廚子不耐地進了廚房。
當廚子將做好的湯麪不輕不重地放在他麵前的時候,賀淵在想,怎麼就成了這樣?
之前不管自己回來多晚,林晚楓都會等著自己的。
哪怕是在深夜裡,她也會安排好熱氣騰騰的可口的飯菜給自己,還都是自己愛吃的。
現在,連一個廚子都敢朝自己不耐煩了。
在他吃了一口那碗鹹得不行的湯麪後,廚子被他一槍崩了。
槍聲將少帥府裡的其他人全部驚醒,所有人跑到大廳裡,隻看到一臉迷茫的賀淵坐在正廳,一遍遍地嘟囔著“為什麼”。
第二天,家裡的傭人就開始以各種藉口回老家的回老家,辭工的辭工。
就在府裡一個老人以自己身體不好為由向他辭工的時候,他問了緣由。
那人踟躕了半晌,才說出實情。
原來江雨晴在自己不在的時候,對待下人太過苛待。下人給她準備的水溫不是冷了就是熱了,飯菜不是鹹了就是淡了。
明明是按照她吩咐來的,可做好了她一個不開心就要又打又罵。
現在家中下人們做事,全都膽戰心驚,且全無章法,她江雨晴的心情就是章法。她若開心,便怎麼都成。
她要是不開心,怎麼著都不成。
而且,最要命的是,她還剋扣下人的銀錢。廚子每月三塊的大洋,她找各種理由隻給一塊,還動不動就要將人罵一頓。
而他們這些做家務的傭人,除了要做自己分內的活以外,還要給她洗腳洗澡。稍有一個不留心,就會一個巴掌扇過來。甚至還會用賀淵的名義為要挾,要他們和家人的命!
儼然一副舊社會官老爺的做派。
那下人越說越委屈,最後竟是直接跪在地上,說自己也打算離開,求他放自己一條生路,畢竟家裡還有老人孩子要養。
賀淵叫副官給那人支了銀錢放他走。
那人在臨走前,又當著賀淵的麵跪下了,“少帥,小的在府裡做工多年,容我冒死說一句,現在的江小姐,連從前夫人的半點都比不上。”
說完後,逃也似的走了。
賀淵禁越聽越是後悔,從前林晚楓在的時候,何時出過這樣的事?
可是現在呢?
賀淵怔忡地在大廳裡坐了半晌,直到日上三竿剛睡醒的江雨晴打著哈欠從二樓下來。
一看到坐在沙發上的賀淵就開心地撲到他懷裡。
“阿淵,今天是要在家陪我嗎?”
原本還十分生氣的賀淵看到撲進自己懷裡的人,怒意瞬間消了大半。
豈料還冇等賀淵說什麼,江雨晴便道:“阿淵,家裡的家用冇了。你叫人給我取十萬大洋來!”
賀淵原本去摸向江雨晴的手,驟然停在半空中。
“十萬......大洋?”
明明他每個月給江雨晴的家用一點也不少,她要那麼多銀子乾嘛?
“對呀,我馬上就要生產了,用錢的地方多。家裡的血燕和山參也快用完了,我打算再買些更好的。城東的百老堂裡又來了一根百年山參,那可是難得的好東西,得抓緊下手,不然會被人搶了去......”
“雨晴,你從小是苦日子過來的,我現在軍隊裡需要用錢,手頭很緊。”
江雨晴笑容僵在臉上,很快就紅了眼睛,抿著嘴小跑著回了二樓。
他剛想起身去追她,但想到現在她正在待產,許是懷孕的緣故心情不好,等她生產完了以後自己再斥責教育她也不遲。
半月後,江雨晴生下個兒子。
賀淵卻高興不起來,因為軍隊那邊,軍餉已經拖欠了數日。現在部隊裡軍心不穩,再這麼下去,他多年來的打拚就要毀於一旦。
要是兵散了,軍閥做不成,又怎麼撈銀子,怎麼養家?
他不得不整日裡出去籌措軍餉。
一次舞會上,在跟兩個實業家說了資助的事被人拒絕後,他正一個人喝著悶酒。
想起林晚楓在時,不管是家裡還是軍中,他從不用為這些事操心。可現在,怎麼就成這樣了呢?
她怎麼為這麼點小事,就不要自己了呢?
難道真的是自己對她太過分了?可她從前明明受過那麼多的傷,不過是拔了她的指甲......
正喝著,手裡的酒杯被一隻白淨的手搶走。
一抬眼,是她?賀淵心裡又燃起一絲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