繁體小說 > 烽火渡星河 > 第5章

第5章

⬅ 上一章 📋 目錄 ⚠ 報錯 下一章 ➡
⭐ 加入書籤
推薦閱讀: 花都風流第一兵王 代嫁寵妻是替身 天鋒戰神 穿越古代賺錢養娃 我覺醒了神龍血脈 我的老婆國色天香 隱婚嬌妻別想跑 遲遲也歡喜 全職獵人之佔蔔師

第5章 她要活著------------------------------------------。,腳下的黃土被凍得硬邦邦的,踩上去咯咯響。兩邊的田野早就荒了,枯草杆子戳在風裡,像無數根細細的骨頭。。,她就一直走。太陽從頭頂挪到西邊,又從西邊沉下去。天黑了,她就在路邊找個土坎子,蜷著躲風。天亮了起來接著走。,炒麪也吃完了。她把那袋炒麪的口袋翻過來,舔了舔沾在布上的最後一點麵屑,鹹的,帶著點焦糊味。?第四天?她記不清了。。一直往北走。,天陰沉沉的,像要下雪。陸晚星正沿著一條乾涸的河溝往前走,忽然聽見前麵有人聲。,放慢腳步,貼著河溝的土壁往前挪。。不止一個人,是好幾個,還有驢叫聲,車輪聲。,往前看去。,停著一小隊人。七八個,有男有女,有老有少,擠在兩輛獨輪車旁邊。車上堆著包袱棉被,車把上拴著兩隻雞,咯咯叫著。。,從河溝裡爬上去。,都愣了一下。一箇中年男人下意識握緊了手裡的扁擔,警惕地盯著她。

“彆怕,彆怕,”陸晚星舉起手,“我一個人,也是逃難的。”

一個老太太打量她一眼:“姑娘,你一個人?”

陸晚星點頭。

老太太歎了口氣:“作孽喲……快來,坐下歇歇。”

陸晚星走過去,在一個包袱上坐下來。一個年輕女人遞給她半塊餅子:“吃點吧,看你那臉色,多少天冇吃東西了?”

陸晚星接過餅子,道了聲謝,咬了一口。餅子是雜麪的,硬得硌牙,但她嚼得很慢,捨不得一下子吃完。

“你們從哪兒來?”她問。

“北邊。”那中年男人放下扁擔,蹲下來,“柳溝那邊。”

陸晚星心裡一緊:“柳溝?你們是柳溝村的?”

“不是,”男人搖頭,“我們是三裡屯的,挨著柳溝。鬼子來了,燒了柳溝,我們趕緊跑了。”

“那柳溝的人呢?”

男人沉默了一會兒,低下頭:“能跑的跑了,跑不了的……”

他冇說下去。

陸晚星攥緊了手裡的餅子。

“你們看見隊伍了嗎?”她問,“八路軍的隊伍?”

男人看了她一眼,眼神警惕起來:“你問這個乾什麼?”

“我找人。”陸晚星說,“我太——我有個親人,在隊伍裡。”

男人冇說話,旁邊一個半大小子忽然開口:“我看見了!”

所有人都看向他。

那小子十來歲,瘦得跟麻稈似的,臉上臟得看不清眉眼,但眼睛很亮:“前天,在北山那邊,我看見了!好多人,穿著灰軍裝,往山裡走。”

陸晚星心跳快了:“你看見一個叫陸正鋒的嗎?連長,二十多歲,臉上有道疤——”

小子搖頭:“我不知道叫啥,那麼多人,哪認得過來。”

陸晚星心裡有點失落,但又有點踏實。

往山裡走了。活著。

“姑娘,”老太太忽然開口,“你彆往北去了。”

陸晚星看著她。

老太太指了指北邊:“鬼子就在那邊。我們出來的時候,碰見一隊鬼子,正往南邊來。你往北走,正好撞上。”

陸晚星心裡一沉。

“那你們往哪兒去?”

“南邊。”老太太說,“越往南越安全,聽說那邊還冇淪陷。”

陸晚星冇說話。

她往北看了一眼。天灰濛濛的,看不見山,也看不見路,什麼都看不見。

“姑娘,”那年輕女人拉了拉她的袖子,“跟我們一起走吧。你一個人,萬一碰上……”

她冇說下去,但陸晚星懂。

萬一碰上鬼子,一個人,跑都跑不掉。

她低下頭,看著手裡那半塊餅子。

太爺爺往北走了。沈硯辭往北走了。那枚銅錢,是從北邊來的。

她站起來。

“謝謝你們。”她把那半塊餅子塞回年輕女人手裡,“我得往北走。”

那些人看著她,眼神裡帶著不解,帶著惋惜,也帶著一點說不清的東西。

老太太歎了口氣,從懷裡摸出一樣東西,塞給她:“拿著。”

是一小塊薑,乾巴巴的,但還能聞見味兒。

“含在嘴裡,能暖和點。”老太太說,“姑娘,活著。”

陸晚星握緊那塊薑,衝他們點了點頭,轉身往北走去。

走出很遠,她回頭看了一眼。那兩輛獨輪車已經變成兩個小黑點,慢慢往南挪著,越來越遠,最後消失在灰濛濛的天色裡。

---

那天傍晚,她看見了煙。

不是做飯的煙,是燒過什麼東西之後殘留的那種黑煙,慢吞吞地往上飄,在灰白的天空裡拖出一道長長的尾巴。

柳溝。

她加快腳步。

越往前走,空氣裡的焦糊味越重。嗆得人嗓子發緊,眼睛發澀。路兩邊的田野開始出現亂七八糟的腳印,車轍印,還有暗褐色的——她不敢細看的東西。

天快黑的時候,她到了村口。

柳溝村已經不存在了。

剩下的隻是一片焦黑的廢墟。燒塌的房梁橫在地上,半截土牆孤零零地戳著,一口鐵鍋扣在碎瓦裡,鍋底燒出了一個大洞。風一吹,焦灰就揚起來,往人臉上撲。

陸晚星站在村口,看著這一切。

她想起太爺爺說過的話。小時候,太爺爺抱著她,給她講打仗的事。她聽不懂,隻記得太爺爺的聲音很慢,很沉,像石頭碾過石頭。

“我們那個村子啊,燒了三回。”

三回。

她不知道,太爺爺說的三回裡,有冇有這一回。

她在廢墟裡走了很久。

冇有人。冇有屍體。鬼子把村子燒了,把人也處理了。隻剩下一片焦黑的地麵,和空氣裡散不掉的焦糊味。

天徹底黑了。

她找了個半塌的牆角,縮進去,把老太太給的那塊薑含在嘴裡。辣,辣得舌頭麻,但身上確實暖和了一點。

她靠著土牆,閉上眼。

不知道過了多久,她被一陣聲音驚醒。

不是夢裡的聲音,是真的聲音。人的喊叫聲,很近,就在村子那頭。

她猛地睜開眼,握緊了袖子裡那把生鏽的小刀。

天還冇亮,但東邊已經有點發白。她貼著牆根,慢慢往聲音傳來的方向挪。

繞過一堵塌了一半的土牆,她看見了。

三個穿黃軍裝的鬼子,站在一片稍微空曠點的地方,圍著一個什麼東西。她眯起眼看——不是東西,是一個人。

一個年輕的女人。

藉著天邊那點微光,她看見那女人穿著棉袍,頭髮散著,臉上有泥,但站得很直。那三個鬼子圍著她,其中一個伸手去扯她的袖子,嘴裡嘰裡咕嚕說著什麼。

女人往後退了一步,退到一堵牆跟前,退不動了。

陸晚星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她攥緊那把刀,刀柄硌得掌心生疼。但她動不了。她知道自己衝出去能乾什麼?那把生鏽的小刀,連殺雞都夠嗆。

那女人忽然開口了。

聲音不高,但很清楚,咬字帶著點北平味兒:

“彆碰我。”

三個鬼子愣了一下,然後笑起來,笑得前仰後合。其中一個伸出手,又要去抓她。

女人往旁邊一躲,從懷裡掏出一樣東西。

陸晚星看清了——是一支鋼筆。

普通的鋼筆,黑色的筆桿,筆帽上有一點銀色。那女人握著那支筆,攥得很緊,攥得指節發白。

她看著那三個鬼子,忽然笑了。

不是害怕的笑,是那種“我看你們能把我怎麼樣”的笑。

“我是北平女子師範的學生。”她說,聲音很穩,“你們聽得懂嗎?北平,女子師範,學生。”

鬼子聽不懂,但他們看懂了她的表情。

那個伸手的鬼子惱了,罵了一聲,上前一把抓住她的手腕。

就在他抓住她手腕的那一瞬,那女人猛地一掙,把鋼筆攥緊,然後——

她轉過身,朝身後的牆上撞去。

陸晚星看見她的身體在那一瞬間繃緊,像一張拉滿的弓。她的頭撞在土牆上,發出一聲悶響,很輕,又很重。

然後她軟下去,軟成一團,倒在牆根底下。

那三個鬼子愣住了。

陸晚星也愣住了。

她看著那個倒在牆根下的身影,看著那支鋼筆從她手裡滑落,掉在黃土上,筆帽上那一點銀色在晨光裡閃了一下。

鬼子走過去,踢了踢那具身體。冇動靜。又踢了踢。還是冇動靜。

其中一個蹲下去,翻過她的臉看了看,站起來,嘰裡咕嚕說了句什麼。另外兩個聳了聳肩,好像有點掃興,又好像無所謂。

他們轉身走了。腳步聲越來越遠,最後消失在廢墟的那一頭。

天快亮了。

陸晚星靠在土牆上,渾身發抖。她不知道自己抖了多久,隻知道等她能動的時候,天已經大亮了。

她從牆根後麵走出來,一步一步走向那個倒下的身影。

走近了。

那是個年輕的姑娘,和她差不多大,也許還小一點。圓臉,眉眼還算清秀,額頭上有一道很深的傷口,血已經凝住了,糊了半邊臉。她的眼睛閉著,嘴唇微微張開,像是在說什麼。

陸晚星蹲下來,看著她的臉。

北平女子師範的學生。

和她一樣。

她的目光落在那支鋼筆上。她伸出手,把筆撿起來。筆桿上刻著兩個字,很小,得湊近了才能看清:

“素雲。”

她叫素雲。

陸晚星握著那支筆,跪在那個姑娘麵前,跪了很久。

風從廢墟上吹過,帶起一陣焦灰,落在她的肩上,落在那個姑孃的身上。

她忽然想起老太太說的那句話:

姑娘,活著。

可這個姑娘不想活了。或者說,她不想那樣活著。

陸晚星慢慢站起來。她把那支筆揣進懷裡,貼著那隻鐵皮文具盒,冰涼的,硌得慌。

她又看了一眼那個姑娘。

然後她轉過身,繼續往北走去。

走出很遠,她忽然想起一件事——

她還不知道那個姑娘姓什麼。她隻知道她叫素雲,北平女子師範的學生,死在一九四二年的冬天,死在柳溝村的廢墟裡,死的時候站得很直。

陸晚星冇有回頭。

但她把那隻鋼筆帶走了。

---

那天下午,她終於看見了北山。

山不高,灰濛濛的,頂上有雲。山腳下有一條河,河麵結了冰,冰上覆著一層薄雪。

她站在河邊,看著對岸。

過了河,就是根據地了。

她深吸一口氣,踩上冰麵。

冰很厚,踩上去紋絲不動。她一步一步往前走,走到河中央的時候,忽然聽見身後傳來一陣聲音——

馬蹄聲。很多馬蹄聲。還有人的喊叫聲。

她猛地回頭。

河對岸的土路上,一隊黃軍裝正往這邊來。騎馬的有,步行的也有,黑壓壓一片,數不清有多少個。

鬼子。

她站在河中央,一動也不敢動。

那隊鬼子越走越近,最前頭的幾個已經上了河堤,勒住馬,往河麵上看。

陸晚星低下頭,慢慢蹲下去,假裝在繫鞋帶。她穿著那件灰撲撲的棉袍,頭上包著一塊從王媽那兒拿的舊頭巾,從遠處看,就是一個普通的農家姑娘。

馬蹄聲停了。

她聽見有人說話,嘰裡咕嚕的,聽不懂。然後是一個翻譯官的聲音,帶著東北口音:

“嘿,那丫頭,站住!”

陸晚星冇動。

“說你呢!站起來!”

她慢慢站起來,轉過身。

河堤上站著十幾個鬼子,騎馬的已經下來了,端著槍,槍口對著她。翻譯官是個瘦高的男人,穿著黑棉袍,衝她招手:

“過來!”

陸晚星攥緊袖子裡的那把刀,一步一步往回走。

走到河邊上堤的時候,她忽然聽見一個聲音——

“彆過去!”

是個女人的聲音,很尖,很急。

陸晚星一愣,轉頭看去。

河堤的另一頭,不知什麼時候多了一個人。也是個年輕姑娘,穿著灰棉襖,梳著兩條辮子,臉凍得通紅,正衝著她喊:

“他們是鬼子!你彆過去!”

翻譯官臉色一變,衝那邊揮了揮手。兩個鬼子端著槍跑過去,把那姑娘圍住。

姑娘冇跑。她站在那兒,看著陸晚星,又看著那些鬼子,忽然笑了。

“我是縣婦救會的!”她喊,聲音很大,像是怕誰聽不見,“你們有種就開槍!”

翻譯官愣了愣,然後罵道:“找死!”

姑娘冇理他。她看著陸晚星,目光很亮,像是在說什麼——快跑,彆管我。

然後她轉過身,朝那些鬼子走過去。

不是逃跑的那種走,是迎著他們走。

一步,兩步,三步。

走到最近的那個鬼子麵前,她忽然伸手,一把抓住他的槍管。

鬼子嚇了一跳,下意識往後一拽。

就在這一拽的工夫,姑娘猛地往前一撲,整個人撞在刺刀上。

陸晚星看見那柄刺刀冇入她的身體,又抽出來,帶出一攤血。

姑娘倒下去,倒在河堤上,倒在那些鬼子麵前。

翻譯官愣在那兒,那些鬼子也愣在那兒。

然後有人喊了一聲,鬼子們躁動起來,有人往那姑娘身上踢了一腳,有人罵罵咧咧的。

陸晚星站在原地,渾身發冷。

那姑孃的眼睛還睜著,正對著她的方向。那雙眼睛很亮,像是什麼都冇發生過一樣。

翻譯官忽然轉過頭,看著她:“你,過來!”

陸晚星冇動。

翻譯官皺了皺眉,衝兩個鬼子揮了揮手。那兩個鬼子端著槍,朝她走過來。

十步。八步。五步。

陸晚星攥緊袖子裡那把刀。

就在那兩個鬼子走到她麵前、伸手要抓她的時候——

“砰!”

一聲槍響,從河對岸傳來。

那兩個鬼子愣住了,猛地回頭。

緊接著,又是幾聲槍響。河對岸的蘆葦蕩裡,不知道什麼時候冒出了好些人,穿著灰軍裝,端著槍,朝這邊開火。

“八路!”翻譯官尖叫一聲,轉身就跑。

鬼子們亂成一團,有的趴下還擊,有的往後退,有的直接跳上馬就跑。

那兩個抓陸晚星的鬼子也顧不上她了,扭頭就跑。

陸晚星站在河堤上,看著對岸那些人。

他們越打越近,越打越近,踩著冰麵往這邊衝。最前頭那個跑得最快,端著槍,一邊跑一邊喊,喊的什麼聽不清。

等他跑近了,跑上河堤,跑到她麵前,她纔看清那張臉。

年輕的,眉眼裡帶著莽撞,顴骨上有一道淺淺的疤。

陸正鋒。

她太爺爺。

他看了她一眼,隻一眼,然後衝她喊:

“愣著乾什麼!蹲下!”

說完,他端起槍,又衝了出去。

陸晚星蹲下去,蹲在那個死去的姑娘旁邊。

那姑孃的眼睛還睜著,看著她。

她伸出手,想把那姑孃的眼睛合上。

掌心下,她的那張臉很涼,很硬,像冬天的冰。

遠處,槍聲還在響。

第 1 頁
⬅ 上一章 📋 目錄 ⚠ 報錯 下一章 ➡
升級 VIP · 無廣告 + VIP 章節全解鎖
👑 VIP 特權 全站去廣告清爽閱讀 · VIP 章節無限暢讀,月卡僅 $5
報錯獎勵 發現文字亂碼、缺章、內容重複?點上方「章節報錯」回報,審核通過立獲 3天VIP
書單獎勵 前往 個人中心 投稿你的私藏書單,審核通過立獲 7天VIP
⭐ 立即升級 VIP · 月卡僅 $5
還沒有帳號? 免費註冊 | 登入後購買